“六点半准时到,你师娘和面有时间的,晚了又该嘮叨了。”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
锦绣园小区。
三层红砖小楼掩映在两排法国梧桐之间。
楼龄少说三十年,外墙的红砖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色差,爬山虎从一楼蔓到二楼窗台。
林易按了门铃。
门开了。
师母魏淑婷站在门口,围裙上沾著一点麵粉,手里还拿著一双筷子,身后厨房里传来咚咚的剁馅声,是保姆张阿姨在忙活。
“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侧身让林易进门,转头朝客厅喊了一声。
“老张!你小林到了,还不出来接一下!”
客厅沙发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
张清山从厚镜片后面抬起眼,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页。
“他又不是不认路。”
魏淑婷瞪了他一眼,拉著林易往厨房走。
“別理他,你师父一天到晚就这个德行,在外头当大教授,回了家跟个木桩子似的。”
厨房里蒸汽瀰漫。
案板上整齐码著三排鮁鱼馅水饺,麵皮捏得厚实饱满,边缘的褶子一个一个掐得匀称。
灶台上的大锅已经烧开了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手洗了没?来,坐那儿,別动,我给你下饺子。”
魏淑婷把林易按在厨房边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转身开始往锅里下饺子。
“你师父跟我说,你调去妇科坐诊了。”
“妇科!二十三岁的小伙子,天天对著一屋子女病人,你师父也想得出来。那些病人一个比一个事多,情绪上来了还骂大夫,你受得了吗?”
林易还没来得及开口。
客厅里张清山的声音传过来。
“你懂什么,妇科是內科的延伸,气、血、痰、瘀全在里头,不歷练这一场,后面的路走不远。”
魏淑婷拿著漏勺,头也没回。
“我不懂医,我就懂一件事,人累坏了,什么医道都白搭。”
她转头看林易。
“小易你看看自己,眼下面发青,是不是又熬夜了?年轻人不能这么糟蹋身体。”
林易坐在椅子上,闻著鮁鱼馅翻滚出来的鲜香气,肩膀不自觉地松下来。
“没有,就是昨晚睡得晚了一点儿。”
“一点儿是几点?”
“十二点。”
魏淑婷嘴角撇了一下。
“十二点还叫一点儿?”
她用漏勺捞出第一锅饺子,扣进盘子里,端到林易面前。
“先吃,凉了就不鲜了,蘸碟在旁边,醋和蒜泥我给你调好了。”
林易端起盘子走到饭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