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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动（第1页）

《五月风》卷一·冬蛰

第010章春心动

一

一九八〇年的十月，北方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林五月站在车间门口，望着那片湛蓝出了神。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带来一阵凉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蓝布工装。

林五月今年十九岁，是红旗机械厂装配车间的女工。去年夏天高中毕业后，她没考上大学，正好赶上厂里招工，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工人。刚进厂时那份新鲜劲，早已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性劳动磨得精光。每天八个小时，就是坐在工作台前，把一个个冰冷的金属零件组装起来。她的手上已经有了好几道疤痕，那是属于工人的勋章，也是青春的印记。

"五月，发什么呆呢？小心王师傅看见又说你。"

身边传来清脆的声音。林五月回头，看见同车间的小姐妹赵丽娟正冲她挤眼睛。赵丽娟比她大两岁，七七年进厂，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是车间里公认的一朵花。

"没什么，就是看看天，"林五月笑了笑，"今天天真好。"

"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在这里坐一天，"赵丽娟撇撇嘴，"我说五月，晚上厂工会举办舞会，你去不去？"

"舞会？"林五月一愣，"什么舞会？"

"你不知道啊？厂工会为了丰富青年工人的业余生活特意办的，就在大礼堂。听说好多车间的小伙子都要去呢！"

林五月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什么舞会。在她的印象里，舞会是资产阶级的玩意儿，是不正经的。可现在居然是厂工会组织的，那应该是正经的吧？

"我……我不会跳舞。"她小声说。

"不会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再说了，去了不一定非要跳舞啊，凑凑热闹也行。你想想，平时大家都闷在车间里，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放松放松。"

林五月犹豫了。她确实想去看看，看看那所谓的舞会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些平时埋头干活的小伙子们，穿上便装会是什么模样。可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跳舞，她就紧张。她不是一个擅长表现自己的人，从小到大，她都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怎么，怕了？"赵丽娟看出了她的犹豫，"怕什么呀，有我呢。晚上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就这么说定了啊！"

赵丽娟说完，不等她反对，就转过身继续干活了。林五月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像一只小虫子，在她心里爬来爬去，弄得她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下班的铃声终于响了。林五月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走出车间。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厂区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回到家，母亲苏婉清正忙着做饭。厨房很小，油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父亲林启铭还没回来，最近他因为技术革新成了厂里的名人，每天都很忙，不是接待参观者，就是去开会，比以前更忙了。

"五月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苏婉清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林五月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去洗手。

饭桌上，苏婉清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今天在厂里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林五月埋头吃饭。

"你爸今天晚上又不回来吃了，说是局里有应酬。"苏婉清叹了口气，"你说他，以前也没这么忙过，现在倒好，家都快成旅馆了。"

林五月没有接话。她知道母亲心里有怨气，但也理解父亲。父亲就是那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人，现在技术革新成功了，自然更忙了。

"对了妈，"她突然想起了舞会的事，"今天晚上厂工会在大礼堂办舞会，我想去看看。"

苏婉清一愣："舞会？那种地方……合适吗？我听说跳舞都是搂搂抱抱的，不正经。"

"妈，你想哪儿去了，"林五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正常的跳舞，厂工会组织的，能有什么不正经的。再说了，那么多人呢，还有丽娟陪着我。"

苏婉清还是有些犹豫："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要不，还是别去了。"

"妈——"林五月撒起娇来，"我就是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我都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苏婉清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心软了。是啊，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了，不能总把她关在家里。

"那好吧，"苏婉清说，"不过你要早点回来，别玩太晚。还有，跟丽娟在一起，别乱跑。"

"知道了吗！"林五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吃过晚饭，林五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平时在厂里都是穿工装，她的便装其实没几件。翻来翻去，最后找出一件淡粉色的确良衬衫，还有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这还是去年她过生日时母亲给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拿出来。

她把衬衫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淡粉色的面料很衬她的肤色，显得皮肤格外白皙。衬衫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了她纤细的脖颈。她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又长又直，平时在厂里都是扎成马尾辫，今天她特意披散下来，用一个浅蓝色的发卡别住了一部分。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秀，皮肤白皙，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美。

正照着，外面传来了赵丽娟的声音："五月！准备好了没有？"

"来了！"林五月答应一声，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婉清又叮嘱了一遍："早点回来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