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勇进之后,四人的衣服湿了大半。江望提议找个地方坐下休息,林听澜说“不用,走走就干了”,江望就跟着她继续走。沈砚清走在最后面,卫衣的前襟还湿着一大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他扯了扯衣服,想让风灌进去吹干一些,但没什么用。
顾行舟走在他旁边,卫衣也湿了,但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湿透的衣服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沈砚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沿着额角滑到脸颊,他没有擦,任由它流下去。沈砚清盯着那滴水珠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下一个项目去哪?”江望回过头,手里拿着地图,脸上的表情像在策划一场战役。
林听澜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指了一个位置。“海盗船。还没玩过。”
江望看了看海盗船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听澜。“你确定?海盗船比过山车还吓人。”
“你怕?”林听澜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江望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走。”
四人往海盗船的方向走。海盗船在游乐园的中心区域,是一艘巨大的木质船体,悬挂在金属支架上,船头船尾各有一个龙头雕塑。船体在空中来回摆动,越来越高,越来越快,船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砚清站在下面,抬头看着那艘船,心里评估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恐怖程度。过山车是快,但快有快的爽。海盗船是慢,但慢有慢的折磨——你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升到最高点,然后在重力作用下俯冲下去,那种失重感比过山车更让人腿软。
“你怕?”顾行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清转过头。顾行舟也在看海盗船,表情很淡,看不出是期待还是无所谓。
“不怕。”沈砚清说。
“那你脸色怎么有点白?”
沈砚清摸了摸自己的脸。“风吹的。”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的、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沈砚清觉得那个弧度是在说“你在逞强”,但他没有拆穿。
排队的人不多,等了十分钟就轮到他们了。沈砚清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不是最两端,两端摆动的幅度最大;也不是最中间,中间最平稳。他选了一个折中的位置,既不会太吓人,也不会太无聊。
江望拉着林听澜坐到了船尾。他选那个位置显然是故意的——船尾摆动的幅度最大,最刺激。林听澜坐下去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换位置。她抿着嘴唇,双手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压杠,指节发白。
顾行舟坐在了沈砚清旁边。他没有选位置,沈砚清坐哪儿他就坐哪儿。沈砚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铃声响起,海盗船缓缓启动了。
一开始很慢,摆动的幅度很小,像在轻轻摇晃。沈砚清觉得还好,甚至有点无聊。但随着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失重感越来越强,他的胃开始翻涌。每次船体从最高点俯冲下去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掉了出去,找不到落点。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是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他喜欢掌控——掌控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行为、自己的生活。但海盗船不让他掌控,它带着他往上、往下、往左、往右,他只能被动地跟着走,什么都做不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清睁开眼睛,侧过头。顾行舟目视前方,表情和坐在教室里一模一样——平静、淡然、不露声色。但他的手握着沈砚清的手腕,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沈砚清感觉到“有人在”。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系着红绳,双联结,小金珠,和他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那只手没有看沈砚清,但它握着他。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握,而是笃定的、不打算放开的握。
沈砚清没有抽回手。他也没有握住顾行舟的手。他就那样让顾行舟握着他的手腕,感受着那几根手指传来的温度。海盗船还在摇摆,失重感还在,但他的胃不翻涌了。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腕,像一个锚,把他固定在原地,不会掉下去。
船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