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院子里的第一朵花开了。
是一朵白色的洋甘菊,小小的,怯怯的,从绿叶丛中探出头来,像一个刚睁眼看世界的小孩。白卿落早上起来浇水的时候发现了它,蹲在花圃前看了很久,久到温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开了。”温予说。
白卿落抬起头,逆着晨光看温予。温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但白卿落觉得她好看得要命。
“你看,这是我们种的。”白卿落指着那朵小花,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温予蹲下来,和她并肩,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色花朵。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颗小小的钻石。
“嗯。”温予说,“是我们的。”
白卿落的眼眶有点热。她侧头看着温予,温予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几粒淡色的雀斑像小小的星辰。白卿落凑过去,在那几粒雀斑上落下一个吻。
温予的耳朵红了。
“白卿落,你还没刷牙。”温予说。
白卿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那又怎样?”
温予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有一个藏不住的弧度。白卿落知道那个弧度的意思——温予不嫌弃她。从来都不。
六月的最后一天,白卿落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小落,你们搬家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嗯,搬了。”
“地址发给我,我给你们寄点东西。”
白卿落把新家的地址发了过去,以为妈妈会寄一些家乡的特产,腊肉香肠辣椒酱之类的。三天后,快递到了,是一个巨大的纸箱,沉得温予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一起抬进了屋。
打开箱子,白卿落愣住了。
里面不是腊肉,不是香肠,不是辣椒酱。是窗帘。两套窗帘,一套淡蓝色,一套米白色,都是棉麻的质地,摸起来柔软而温暖。还有一套床单被套,浅灰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白色雏菊。还有几个靠垫,几个桌布,几条擦手巾。
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像是为这个家量身定做的。
白卿落拿起那套淡蓝色的窗帘,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窗帘上有阳光的味道,有妈妈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温予站在旁边,看着她哭,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妈妈很好。”温予说。
白卿落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她是最好的妈妈。”
那天下午,她们把旧窗帘换下来,挂上了妈妈寄来的淡蓝色窗帘。新窗帘很轻,很薄,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片蓝色的云。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蓝调,像沉入了浅海。
白卿落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蓝色的光,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给温予换窗帘的那天。那是她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她在温予的出租屋里换上了淡蓝色的窗帘,温予回来看到,说了一句“好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温予的“好看”意味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温予的“好看”不是评价窗帘的颜色,而是在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好看。因为你做的,所以好看。
白卿落转过身,看着温予。温予正站在床边,铺着那套浅灰色的床单。她的动作很认真,把四个角都抻得笔直,折痕对齐,像在做一件精密的手术。
白卿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温予,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温予。”
“嗯。”
“等窗帘挂好了,床单铺好了,花也种好了,我们请妈妈来住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