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落水性很好,一头扎进海里就像一条鱼一样灵活。温予的水性也不差,但她游得很慢,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像在做一套经过精密计算的程序。
白卿落游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我们去那边看看。”白卿落指着远处的一块礁石。
温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朝着礁石的方向游去,海水从浅绿变成深蓝,脚下的沙滩变成了礁石和珊瑚。白卿落踩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把温予也拉了上来。
礁石上很滑,温予脚下打了个趔趄,白卿落赶紧扶住她的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水珠。
海水在她们脚下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礁石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白卿落伸手,把温予脸上沾着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温予。”
“嗯。”
“你开心吗?”
温予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海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睛里有阳光、有海水、有白卿落的倒影。
“开心。”温予说。
白卿落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踮起脚尖,在温予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海水和阳光的味道混合在唇齿之间,咸咸的,热热的,像一杯加了盐的橘子汽水。
那天晚上,她们在海边的餐厅吃海鲜。
白卿落点了很多——蒜蓉龙虾、清蒸石斑、椒盐皮皮虾、辣炒花蛤,摆了满满一桌子。温予坐在对面,看着满桌的菜,表情有点复杂。
“点太多了。”温予说。
“不多,你吃得多。”
“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吃。”
温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吃不完”。白卿落假装没看懂,掰了一只龙虾的钳子,把肉挖出来放进温予碗里。
温予低头看着碗里的龙虾肉,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白卿落问。
“还行。”
白卿落笑了。她发现温予的“还行”在不同的语境下有微妙的不同——“还行”的语气上扬一点,代表“不错”;“还行”的语气下降一点,代表“一般”;而刚才这个“还行”,语气是平的,代表“很好吃”。她已经学会了温予的语言,不需要温予多说,她就能从那些简短的字句和微妙的语气里读出所有的含义。
吃完饭,她们沿着沙滩散步。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沙滩,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白卿落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软软的。
温予也脱了鞋,把两个人脱下来的鞋子拎在手里,走在白卿落旁边。
“温予,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白卿落忽然问。
温予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没想过吗?”
“没有。”
白卿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温予。月光落在温予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模糊。
“我想过。”白卿落说,“十年后,你应该已经是法学院的老师了。你会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民法。你的课应该会很受欢迎,因为虽然你说话冷冷的,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用。”
温予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会继续拍戏,但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我会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剧本,一年拍一两部,剩下的时间用来陪你。”
白卿落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她看着温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海浪、有她自己。
“我们可能还是住在北大附近,因为你喜欢那里的安静。但房子会大一点,至少要有两间卧室,一间给你做书房,一间给我们住。窗台上还是要有绿萝,书桌上还是要有洋甘菊。”
温予的眼眶红了。
白卿落伸手,捧住温予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感受着那几粒淡色雀斑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