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陈导皱着眉喊卡:“不够,再来。”
第二条:“情绪不对,你演的是被欺负不是谈恋爱,重来。”
第三条:“白卿落你认真点行不行?这一条还不如上一条。”
第四条拍到一半的时候,陈导忽然站了起来,指着监视器对温予说了一句话。
“你看她,眼睛里有东西了。”
温予看着监视器里白卿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眼泪,但比哭更让人难过——是一种被打碎之后还在试图拼凑自己的倔强,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却绷得死紧。
那一瞬间温予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白卿落的时候,她站在红毯上被蛋糕砸中,奶油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没有慌,没有怒,甚至没有委屈,只是偏了偏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说完了”。那个语气像是一面盾牌,把所有伤害都挡在外面,让人看不见盾牌后面的她其实也在发抖。
温予忽然意识到,白卿落不只是在演戏。
她是在把自己剖开,把那些平日里藏得很好的、没有人看见的脆弱,一点一点地掏出来,摊在镜头前,摊在所有人面前。
“卡!”陈导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满意,“这条过了。”
白卿落从戏里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下意识地看向监视器的方向。温予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白卿落注意到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们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白卿落忽然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带着一点疲惫和撒娇的意味,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孩在等家长表扬。
温予松开了衣角,朝她走过来,走到一半的时候被地上的线缆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白卿落笑得更大声了,眼尾的细纹都笑出来了,她伸手扶住温予的胳膊,手指收紧,像是怕她再摔似的。
“你也会走路不稳啊,温老师。”白卿落凑近了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温予垂着眼,耳廓红得能滴血,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线多。”
白卿落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
温予看见了。她看见白卿落眼睛里迅速蓄起的水光,看见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泪意逼回去,看见她松开手转身对工作人员说“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奶茶”。
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跟那天红毯上说“说完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予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被自己捏皱的衣角。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片场里的白杨,沉默,笔直,根扎得很深。
白卿落点了三十杯奶茶,全组人手一杯。她自己拿了一杯芋泥波波,吸管戳了半天没戳进去,温予接过来,轻轻一戳就戳好了,递回去。
“谢谢你啊,”白卿落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老师什么都会。”
温予没说话,低头喝自己的无糖美式。
白卿落看着她喝美式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今天怎么来的?打车?”
“公交。”
“公交要多久?”
“两个半小时。”
白卿落沉默了一下。两个半小时,跨越整个北京城,从海淀到怀柔,换乘三趟公交,就为了给她送一袋稻香村,然后在片场坐一下午看她拍戏,再坐两个半小时的车回去。
“温予。”白卿落忽然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温予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