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落也在想这个问题。
女孩低头划了两下手机,眉眼不动,语气像在陈述天气:“刚才的录像我已经上传了。从你们开始闹事到现在,共有七部手机在进行直播,总观看人数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万。你们的行为已经通过网络传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黑粉的脸,像是在教室里点名:“根据《民法典》,白女士完全可以以侵害名誉权、肖像权为由起诉你们,要求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至于刚才投掷蛋糕的那位——故意伤害的治安处罚是少不了的。”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救护车的鸣笛。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女孩收起了手机,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第一,现在立刻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她微微一顿,嘴角甚至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北大的法律援助中心离这里不远,我可以申请一个模拟法庭的案子,到时候大家法院见。”
沉默了三秒。
穿卫衣的女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说出一句话来。她转身就走,其余几个黑粉面面相觑,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迅速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人群里。
白卿落看着那几个灰溜溜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鬓角的奶油黏糊糊地往下淌,她的妆大约已经花得一塌糊涂,发型也乱了,耳坠歪在一边。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这个白衬衫的女孩攫住了。
周晴递来湿巾,白卿落没接。她歪着头看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姑娘,忽然笑了。不是红毯上那种精心设计过的、唇角的弧度都经过考量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眉眼弯弯的、像偷吃了鱼的猫那样的笑。
“北大法学院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声线里掺上了三分懒洋洋的暧昧。
女孩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退让的意思,淡淡“嗯”了一声。
白卿落往前走了一步。她比女孩高出小半个头,于是微微低下头去,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发梢几乎扫到女孩的肩。她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谢谢啊——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法条,其实不够精准。”
女孩睫毛颤了一下。
白卿落眨了眨眼:“《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他们当众投掷物品,属于第二款——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她笑吟吟地看着女孩终于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办,我一个大专毕业的,好像也记得不少呢。”
女孩垂下眼,耳廓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白卿落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包括那片粉色蔓延到耳垂时的速度,包括女孩垂眼时睫毛扫过的弧度,包括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松开的小动作。
白卿落心想:完了。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沾着奶油的甜香:“我叫白卿落。”
女孩犹豫了不到半秒,回握住她的手。手心干燥温暖,指节分明,是长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温予”“温暖的温,给予的予。”
白卿落握住那只手没撒开,歪着头笑了一下。她忽然觉得,今晚那块蛋糕扔得还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