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动了。
“正道联盟《域外生命体处置条例》第十七条,写得很清楚。”
她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未有明确作恶行为之域外生命体,不予格杀,应封印修为、收容监管。条例是百年前正道联盟八十一位宗主联名签署的,比在座各位的辈分都高。我不认为今天有推翻它的理由。”
万剑宗宗主眉毛一竖:“凌长老的意思是,留?”
“条例怎么写,我们怎么做。”凌霄月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如果连自己定的规矩都不遵守,正道和域外天魔还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很重。
重到万剑宗宗主张了张嘴,竟一时接不上话。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一秒,沈渊听见了她脑子里的另一层声音。
不杀。不能杀。活的才有用。活着的年轻男人才……不!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活的天魔才有研究价值!
对,研究价值。
是研究价值。
凌霄月,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你是太上长老!
你是正道联盟理事!
你不是……你不能……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她自己用意志力强行掐断了。
沈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荡,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一个四百八十七岁的化神期太上长老,正道联盟名望值最高的女修之一,在十二宗联合审判台上,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凡人囚徒,投出了“不杀”票。
嘴上的理由冠冕堂皇:条例,规矩,正道体面。
脑子里的真实原因:一团被四百八十七年禁欲扭曲成了死结的欲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挣扎着想要解开。
台上的争论在凌霄月表态后迅速倾斜了。
太上长老的分量太重,她一开口,原本摇摆不定的几位宗主纷纷附和“依条例行事”的立场。
万剑宗宗主和天星阁的矮胖中年人虽然脸色难看,但在凌霄月的“正道和天魔有什么区别”这顶大帽子面前,也只能悻悻闭嘴。
“好。”柳正阳等场面安静下来,双手负于身后,缓缓站起。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寸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十二把石椅上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他身上。
“既然多数道友赞同依条例行事,那么本座作为此次审判的主持者,正式宣布处置决定。”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跪在台中央的沈渊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相交了。
沈渊从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一丝真实的情感。
这个人的城府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深。
读心术对男性无效,沈渊无法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只能凭直觉去猜。
他猜这个人一开始就决定留他活着。
所谓的“争论”和“投票”,不过是走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