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抬眼朝王婶看去,她气色虽好,但那颊边的确生了银丝。
王婶也不在意这些,笑着又与她道:“你可知,我在柳河村时逢人都说,那宴家儿郎做了京官,那般聪明都是我这鹅蛋喂出来的,安小娘子生得这般好看,那也是我这鹅蛋吃出来的,当真是托了你们的福,我此番离京前,那两只大鹅可卖了不少钱。”
宴安闻言,终也是展露笑容,那心中亦是万分感念,“是我与阿弟托了王婶的福,那些年,我们吃过的鹅蛋可不下百颗了。”
王婶笑道:“你这般一说,我怎又觉得我那鹅卖亏了?”
宴安被她逗得噗嗤一下又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王婶心头微松,又问道:“说起你阿弟,你可知这半年他又做了何事?”
提起宴宁,宴安神情一怔,眉宇笑意瞬间散去大半,垂眼摇头道:“不知。”
王婶道:“咱老家的路,是宁哥儿掏钱给修的。”
宴安惊讶,她的确不知还有此事,“是……是哪条路?”
王婶道:“就那村口,靠西侧那条。”
宴安知道那条路,那是宴宁从前去沈家村村学时,必经的一条路。
那条路每逢下雨,便泥泞难行,且还多是破路。
她还记得有次宴宁忘了带伞,她急忙赶去村学接他,两人回来时,便是在那条路上,宴安滑倒崴了脚踝。
“不光是修路,你阿弟连村学也重新修建了。”王婶喝了口茶,又接着道,“我没去看过,但是听同村的人说,建得是真不错,往后冬日里孩子们读书,便不必受寒了。”
说至此,王婶深吸口气,又朝宴安看来,“你阿弟实诚,不是那等会耍嘴皮子的性子,有时候难免做事让人生了误会,你的事啊,你阿婆方才也与我提了几句……”
王婶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低,“婶是将你当做亲女儿一眼看待的,你的苦,婶心里明白,也最是心疼,这可不是好听话,这是实打实的。”
宴安似是猜出她要说什么了,垂眼“嗯”了一声。
“翻过去吧孩子,这日子终还是要过呢。”王婶语重心长道,“都是一家人,不该让那旁人的错处,伤了自家人的心,这事的根源在那歹人身上,可怪不得咱自己人啊,宁哥儿那孩子……他真的没有坏心思的。”
宴安深吸口气,合眼颤着声道:“我知道。”
王婶也未曾逼她,只缓着语气问道:“你与婶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宴安再次抬眼时,眼睫已湿,声音里的颤意更重,“我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我并非是将过错怪在了他的头上,可……可他是我最信之人呐,却骗了我足足半年。”
“我知道,我知道。”王婶满眼皆是心疼,恨不能将她搂进怀中,“我若说,他是为了你才如此瞒你,你心里定不痛快。”
这样劝解的话旁人定是说过了,王婶不想如此再劝,只道:“受了至亲之人蒙骗,谁这心里都不会舒服,那婶问你,如果……咱就是说如果的话,你与宁哥儿换过来,你作为长姐的,那时宁哥儿遭了什么事,你可会因忧心宁哥儿受了影响,便故意瞒他什么?”
宴安头一次被这样询问,她蓦地愣住,几乎顷刻间就想起一事。
她的确也曾欺瞒于宴宁。
正是那赵伯之死,她与沈修成婚一事。
但这终归不一样……
王婶见她犹豫着未曾开口,便知没有问错,遂又问,“你扪心自问,若当初是宁哥儿从噩梦中惊醒,你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你能忍心与他将实情道出吗?”
宴安想说会,她无权替宴宁做主,他又知晓自己家事的权利,可那话就在嘴边,却好似哽在喉中,迟迟说不出口。
王婶等了片刻,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沉着声摇头道:“没有人能在那个时候,亲口与自己至亲说出实情的,没有人能做到的。”
“逝者已逝,人生不过就这么几个年头,婶活了半辈子了,也算看明白了,活好当下,才是重要的。”王婶抬手握住宴安的手,轻声问道,“是吧安姐儿?”
宴安依旧没有说话,她头一次心底感到这般茫然与挣扎。
难道当真是她错了?
是她没有体谅他?
是她太过较真了?
可沈修是她的夫君,他的死的确会让她痛苦,可这份痛苦也是属于她的,无论她得知真相后会如何做,那都是她的选择,而不是有人替她做主,用那所谓的善意而欺瞒于她!
这难道不对么?
可为何,人人都能谅解他,人人也觉得他如此做无可厚非,就好像……是她错了——
作者有话说:[柠檬]:[可怜][可怜][可怜]
第65章第六十五章我错了,别哭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