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乘着她的全息椅从走廊尽头飞来时,她甚至会站起来,主动去开门,然后回到床畔重新坐下,但不再像面对陌生人那样绷着后背。
在这些人的目光注视下,她不再费力去扮演那个“开朗活泼的爱弥斯”。
她会露出真实的安静,真实的寡言,以及真实的、只对漂泊者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占有。
而当她的视线落回漂泊者身上时,那些冷硬与防备便会瞬间冰消雪融。
那双绝美的金色眼眸里,只剩下毫无保留的真心与依恋——是那种把整个世界缩小到只有一张病床的尺寸、把所有的声音都过滤掉只留下他的呼吸声的、专注到近乎偏执的注视。
她的手指依旧在描摹他的手背声痕,像是在画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意义的护身符。
“终于能坐起来了。”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刚好停在那枚声痕的正中央,感觉到掌心下温热的脉动——一下,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完全同频。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翘得极浅,几乎称不上是笑,但那双眼睛里却亮起了一层薄薄的、氤氲的水光。
漂泊者侧过头,看向她。
他注意到她眼角有淡淡的青色——那不是阴影,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他想起自己意识模糊的那段时间里,每一次从断续的昏睡中醒来,余光里总会有一个粉色头发的轮廓安静地待在床边那个固定的位置上。
一开始是红着眼的,后来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的,再后来,是在他每一声稍微重一点的呼吸中本能地抬起头的。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即使是那些他沉睡得完全失去意识的长夜里,她也只是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裹着他的备用病号服,将就着睡到天亮。
“你瘦了。”他说。
声音依旧是低沉而平稳的调子,却在尾音处带上了一丝极微弱的上扬,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不太满意的观察结果。
“没有。”
爱弥斯立刻否认,语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微微突出的颧骨,心虚地停了一下。
“是你看错了。”
她补充道,将手从自己脸上拿开,重新复上他的手背,力道比刚才更紧了几分,仿佛要用这个动作证明自己有力气、没变瘦。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拉海洛的天空难得放了一整夜的晴,没有雪,没有风,只有一片澄澈得几乎透明的深蓝色穹顶,与冰原尽头缓缓升起的一轮淡金色暖阳。
陆·赫斯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的走廊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轮椅。
椅背是可调节的,坐垫是记忆海绵,扶手上还嵌着一个简易的便携监测屏,可以实时显示乘坐者的心率和血氧。
这是他前几天专门从深空联合研究院的辅助器械部调配过来的,填了三张申请表格,等了两天审批。
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只是在今天早上确认了漂泊者的坐姿耐受度数据达标之后,才不声不响地把轮椅推了过来。
“试试吧。”陆医生拍了拍椅背,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走到床边,将监测仪的探头从漂泊者胸口取下,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然后伸手拉开窗帘。
大片大片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入病房,将室内照得明亮而温暖。
漂泊者微微眯起眼,这一个月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昏暗的监护环境下,骤然面对如此强烈的自然光,有些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