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之后他有些后悔,这条消息听起来太像撒娇了。他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樊瑞昭已经读了。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林翊轩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樊瑞昭说了有事,那就是有事,没什么好纠结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约定,没有什么承诺,什么都没有。
“文学院的同学们准备了!”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喊了一声,“第七个节目,上场!”
林翊轩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亮到几乎看不见台下的观众。林翊轩站在第二排最左边,按照排练时的位置站好,右手轻轻地放在身侧,左手的伤还没好全,只能虚虚地握着。舞台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白色的衬衫在蓝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音乐响起来了。
钢琴的前奏流淌出来,舒缓而温暖,是那种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旋律。指挥的手抬起来,领唱开口唱了第一句。
然后轮到了合唱的部分。
林翊轩张开了嘴,按照排练时的要求,做出了唱歌的口型。他的嘴唇开合,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表情很认真,眼睛微微眯起来,眉头轻轻地皱着,像是真的在用心地唱。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然后意外发生了。
舞台侧面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紧接着,合唱团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微妙的错位——有人快了一拍,有人慢了一拍,整个和声变得混乱起来。指挥的手势急促地挥动着,试图把大家拉回同一个节奏上。
但最糟糕的事情是,林翊轩面前的麦克风不知道被谁调到了开启状态。
混乱中,他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的假唱忽然有了声音——一个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的声音,从舞台的音响里炸了出来,响彻整个广场。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那个“每”字起高了,后面的音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拉不回来。林翊轩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尖锐、刺耳、和伴奏完全不在一个调上,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玻璃。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翊轩愣在舞台上,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台下的笑声,听到有人在喊“这谁啊”,听到旁边队友努力憋笑却还是漏出来的气音。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烧过下巴,烧过脸颊,烧到耳尖,整个脑袋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想停下来,但音乐还在继续,指挥的手还在挥动,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张嘴,继续对口型——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口型了,因为他的声音刚才已经暴露了一切。
剩下的两分钟是林翊轩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
音乐终于结束了,他和大家一起鞠了躬,然后机械地走下舞台。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走到后台的瞬间,他快步穿过人群,推开后门,冲到了广场后面的小花园里。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但他的脸还是烫得吓人。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发酸,鼻子发堵,整个人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了伤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
赵衍的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衍的消息:“兄弟你火了”
赵衍的消息:“有人录了视频发到校园墙了,播放量已经破万了”
赵衍的消息:“林翊轩C大音乐会翻车这个话题可能要上同城热搜”
林翊轩一条都没回。
他把手机关了机,蹲在花园的长椅旁边,把脸埋进臂弯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脚边,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惊叹号。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广场上传来下一个节目的音乐声和掌声,热闹是他们的,林翊轩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