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岷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向枕边人。
季宛宁仍在熟睡,呼吸清浅,侧脸在朦胧的夜色里显得很恬静安稳。
胸口那股闷得发慌的感觉,莫名其妙就散了一些。
他吐出一口气,低下头,把额头靠在她温热的脖子后面。
这句话是他四岁的时候听过的,说这话的是当时同样四岁的季宛宁。
“预支痛苦”是什么意思,他根本听不懂,只觉得这个热情又可爱的女孩子,特别的厉害,连这么深奥的话都说得出。
他那时候对她很是崇拜。
年三十的中午,季宛宁和程岷搭乘最早的航班飞往广州。
她没告诉乔昭要回去过年,决定回来,也并非因为邹文谦。
她想去找回自己的记忆。
那里是她的家乡,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出事的地方。也许回到“熟悉”的广州,会对她的记忆恢复有很大的帮助。
这个真正的目的,她没有对程岷明说。而他也没有问,或许他早就猜到了。
早上醒来他做完早餐,就打电话让于海帮忙订票,接着开始收拾行李,直到上了飞机,他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愿意。
此时,他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剧本。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季宛宁偏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还有偶尔动一下的眼珠。那眼神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再往下点,就能看见他眼下的黑眼圈挺重的。
“饿了?”大概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程岷抬起头问。
季宛宁摇摇头:“你要不要歇会儿?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剧本晚上再看也行。”
“睡半小时。”程岷合上剧本,摘了口罩。
剧本被季宛宁拿了过来,她把眼罩递给他,“到点了我叫你。”
他大概是真累了,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很均匀。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里的剧本上。随手一翻,就看见纸张边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褶皱。
是捏出来的痕迹。
她再次看向程岷,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慢慢地把他滑到胸口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程岷醒来时,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左右降落。他摘掉眼罩,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
旁边座位上,季宛宁眼睛直盯着面前小桌板上的剧本看,嘴里小口小口吃着面包,很入神,嘴角还沾了一点小小的面包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