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又觉得有些复杂,提高声音总结道:“这位是公社採购科刘主任派来的同志,说要高价收咱们村的燻肉和熏鱼。”
“三块钱一斤!现在,我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至於那“两块收、三块报”的猫腻,赵满仓一个字也没提。
他心里清楚,有些人的“好处费”,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真要是克制不住贪恋伸了手,被拿捏怕是最轻的后果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放出来,打穀场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可跟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完全不同,竹源村的村民虽然都在七嘴八舌的说著,但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终於,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叔赵辉没忍住,率先开了口:“满仓啊,你急吼吼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了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我们自己打的肉我们自己不知道,哪能金贵到能卖这个价格?”
见赵辉不相信自己,张泽阳又从兜里掏出那捆大团结,在手里甩得哗哗响:“开玩笑?你瞅瞅,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大团结,还能有假?”
“跟你们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往后可没人出这么高的价收你们的肉!”
他说这话时胸脯挺得老高,那叫一个神气。
他確实有神气的本钱—一三块钱一斤的收购价,一般人还真捨不得给。
看到张泽阳手上拿著的真金白银,底下站著的村民又开始嗡嗡地议论了起来,最后还是赵辉先开口:“价钱高得离谱,比市价都高出一大截,你该不会是来忽悠俺们的吧?”
“要我说,先前那个林同志就挺好,人家实诚,给的价也公道,这钱挣著心里踏实。”
张泽阳一听都懵了:“————???”
他赶紧劝道:“乡亲们放心,我可是代表公社採购科来的,能签正规採购合同,可不是那些阿猫阿狗搞的投机倒把能比的!”
“只要你们肯卖,明天我就带著合同来收肉,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见他说得这么正式,赵辉也有点动摇了—一这年头,哪怕是一分钱都难挣,谁又愿意错过这能多挣钱的机会?
虽说临时换买家有点不地道,可愿意为了那点良心,放著几倍的差价不赚的人却並不多。
这时候,一个叫赵军的汉子扯著嗓门嚷了起来:“真有这好事?我咋觉著悬乎呢!”
“大伙儿听我说,先前那位林同志虽然没跟咱签那啥採购合同,但人家给钱痛快,说话也陈恳,我看是个靠谱的。”
“现在这人一开口就比原先价高那么多,比市价还高,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真要出这么高的价,他上哪儿收不著肉,非得跑咱这山沟沟里来?”
“再说了,人家林同志大老远跑来,这买卖还没做几趟,咱咋能说换人就换人?”
“这事儿传出去了,我们竹源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以后谁还敢来这边做买卖?”
“要我说现在这样挺好,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採购合同,钱挣不多不少,但我这心里却觉得踏实著呢!”
赵军这话说得糙,可理儿一点不糙,立马得到了一片附和:“就是!价给这么高,上哪儿收不著,非跑咱这穷山旮旯来?”
其实大伙儿的担心不是没来由的一刘刚阳和张泽阳哪有那么好心,眼巴巴地跑来送钱?
他们这么干,根本目的就是要搞垮风头正劲的王磊。
之所以盯上竹源村,正因为这里是王磊的採购点。
在他们盘算里,高价断王磊的採购点,前期虽然得砸点钱,但只要把这条线掐断,王磊就再难翻身。
等事成之后,他们大可以把高价合同一撕了之,基本没啥损失。
要是这些村民敢闹,他们还能反过来拿这份远超市价的合同说事到时候,抓几个带头闹事的当投机倒把典型枪毙了,看谁还敢跟他们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