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咎伸出手,把阿木的手握在手心里。阿木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指腹有厚厚的茧。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还是那么乱,但多了一条新疤。是劈柴的时候划的,不深,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条细细的小蛇。
“怎么弄的?”
“劈柴。手滑了。”
“疼吗?”
“不疼。阿木皮厚。”阿木把手抽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无咎,阿木今天不亲你了。你累了。早点睡。”
“你不累?”
“阿木不累。阿木等你的时候,一直在睡。睡够了。”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那是没睡好留下的。他没有拆穿,拉着阿木的手,走进屋里。
“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什么活?”
“劈柴。修灶台。拔草。”
阿木被墨无咎按着肩膀坐在床边,又按着肩膀躺下来。墨无咎躺在他旁边,侧过身,把手搭在他的腰上。阿木的身体很热,像一个冬天里的火炉,烤得他整条手臂都暖了。
“无咎,阿木睡了。”
“嗯。”
“你也睡。”
“嗯。”
阿木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过来,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慢慢放松了,像一片沉入水底的叶子,缓缓地、无声地往下落。但他没有完全沉下去。他的手还抓着墨无咎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像怕他再走。
墨无咎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阿木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木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柔和。眉是舒展的,嘴是微微张开的,呼吸很匀,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他在阿木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阿木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阿木,我不走了。”
阿木没有醒。但他的手松了一些,从攥着变成搭着,从搭着变成贴着,像一块石头终于找到了它该待的位置。
墨无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阿木的肩膀。他闭上眼睛,听着阿木的心跳,沉稳,有力,像一面鼓在敲。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自己也像一片叶子,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落,落得很慢,不害怕,也不想停。
因为他知道,下面有人接着他。
苍梧山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有两间破茅屋,一棵歪脖子树,一条冻住了的小溪,和两个人。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心跳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风吹过来,把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