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认了。
这人脑子有问题。
墨无咎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法袍的下摆掀起夜风。乱葬岗的腐臭味被甩在身后,磷火在他身侧飘过,他视而不见。
他不能管。他管不了。
那人从万葬坑里爬出来已经是奇迹,能不能活过今晚是他的事,与墨无咎无关。墨无咎只需要找到他的蕴魂草,然后回他的茅屋,继续他的等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墨无咎脚步不停。
那声音越来越近,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墨无咎皱起眉,加快脚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越来越近。
墨无咎猛地回头——
然后僵住了。
那个人正朝他爬过来。
是真的在爬。双手撑地,膝盖磨在碎石和碎骨上,每一下都留下血迹。他爬得很慢,很吃力,但很固执,固执得像一头刚出生的幼兽,认准了方向就不肯停。
见墨无咎回头,他停了下来,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那是一个很傻的笑。嘴角咧开,露出几颗沾血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配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起来又狼狈又滑稽。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那里面盛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娘。”
他又喊了一声。
墨无咎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人。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他磨破的膝盖,看着他傻乎乎的笑,看着他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倒影。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一个人住在苍梧山的茅屋里,白天对着墙壁发呆,晚上对着黑暗失眠。没有人来看过他,没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同门,如今怕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被这样看着。
好像他很重要。
好像他是某个人全部的、唯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