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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我小说网>追寻逝去的时光读书笔记二十篇 > 005(第2页)

005(第2页)

因为贝戈特和我父母住在同一个街区,我们就一同回家;马车行驶途中,他和我谈起我的身体:“斯万夫妇告诉我,您的身体不大好。对此我感到很遗憾。不过我也并不感到太遗憾,因为我看得出,您有一种思考的乐趣,对您和所有品尝过这种乐趣的人来说,这可能是更为要紧的。”

唉!贝戈特说的话,我感到实在对我不合适;我这人就怕思考,深入的思考让我望而生畏,对我来说,最开心的就是悠游自在到处闲逛的时候;我觉得我在生活中所想望的,都是些纯粹物质的东西,对智力活动我是敬而远之的。要说乐趣,我既辨别不出它们的不同来源,也说不清它们到底浓不浓、持久不持久。所以我在回答贝戈特的时候,心想我巴望过的大概就是那样一种生活吧,一要可以和德·盖尔芒特公爵夫人来往;二要闻得到香榭丽舍那座废弃小亭里的气息,那股让我想起贡布雷的阴凉气息。我没敢向贝戈特说,这样的生活理想跟思考的乐趣根本就沾不上边。

“不,先生,我没有什么思考的乐趣,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个,这究竟是什么味道,我只怕都说不上来呢。”

“您真这么想吗?”他说,“嗯,您听我说,我相信您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我想应该如此,不会错的。”

他的话我并没当真;但我高兴起来,不那么局促了。德·诺布瓦先生说的那番话,让我感到以前那些充满憧憬、遐想和自信的时刻纯粹是主观臆想的、完全不真实的。而按贝戈特——他看来很了解我的情况——的说法,被我自己所忽略的病征恰恰是犹豫不决和自暴自弃。尤其是他说德·诺布瓦先生的那些话,让那位先生对我的判决(我原以为那是无可变更的)不再那么沉重地压在我心头了。

“您身体好些了吗?”贝戈特问我,“谁在给您看病?”我告诉他是戈达尔给我看的病,往后大概也是他吧。“他怎么能看您的病!”他说,“他的医术如何,我不了解。但我在斯万夫人府上见过他。此人是个笨蛋。有人说笨蛋也能当个好医生,我可不相信;退一步说,就算是这样,那么碰上病人是艺术家、聪明人,他也就当不成好医生了。像您这样的人,要有对路的医生,甚至要有专门的食谱和药剂。戈达尔会让您觉得厌烦,这样一来治疗就无法奏效。再说,对您的治疗,不能混同于一般的治疗。聪明人的病因,有四分之三在于他们的智力活动。当医生的,起码得明白这一点。您想想,戈达尔怎么治得好您的病呢?他想得到的,无非就是消化不良,就是胃功能障碍,他根本想不到读了莎士比亚会……所以他对您做的诊断肯定是不正确的,平衡被打破了,那个浮沉子始终是浮起的。他的诊断是胃扩张,无须再做任何检查,诊断已经写在了他的眼睛里。这您也能看得见,它在夹鼻眼镜后面闪烁着呢。”听他这么讲话,我觉得很累,我自作聪明地思忖:“胃扩张不会在戈达尔教授的夹鼻眼镜背后闪烁,就像蠢话不会藏在德·诺布瓦先生的白背心里面一样。”可贝戈特在接着往下说:“我想还是给您推荐迪·布尔邦大夫吧,他非常聪明。”——“他是您的大作的热心读者。”我说。我看出贝戈特早知道了,我也由此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互有好感的人总是很快就会走到一起的,真正的不相识的朋友是少而又少的。贝戈特说戈达尔的这些话,跟我原先想的完全相反,所以我很吃惊。我不在乎自己的医生是不是叫人讨厌;我指望他能靠一种我不明就里的本事,在检查我的脏腑的时候,就我的健康状况做出无可置疑的权威论断。我并不要求他凭借自己的智力(在这方面,我也许可以弥补他的不足)来试图理解我的智力活动,在我看来智力本身并无意义可言,它只是一种可以用来探知外界事物真相的手段而已。聪明人的饮食方式是否得有别于傻瓜,对此我颇为怀疑,我更容易接受的倒是后面那些人的饮食方式。“有个人确实需要有个好医生,那就是我们的朋友斯万。”贝戈特说。我问斯万先生是不是病了,贝戈特回答说:“他呀,娶了个风尘女子,就此不得安生,想着那些不愿接待他妻子的女人,还有那些跟他妻子睡过觉的男人,他的嘴角就耷拉了下来。下次您留心看看,他回家瞅见客厅里那些客人的当口,眉头皱得有多紧。”贝戈特会在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面前这样说自己朋友的坏话,而且是多年来一直把他奉为上宾的朋友,这使我感到很意外,同样,他在斯万家和他们夫妇俩说话时用的那种近于温柔的语气,也让我觉得很不习惯。的确,我听见贝戈特对斯万说的那些动听的话,一个比如说像我姑婆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说出口的。姑婆即便对自己喜欢的人,也爱说些不中听的话。可是当这些人不在场时,她决不会说任何不能让他们听见的话。没有哪个社交圈,比我们贡布雷的那个社交圈更不像上流社会了。斯万的社交圈已然向上流社会,向波澜起伏的大海靠近了一些。它还不是大海,但已是潟湖[130]了。“这些话到你我为止。”马车到了家门口,贝戈特在我下车时对我说。换在若干年以后,我会回答说:“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这是上流社会的套话,对方讲了人家坏话,你这么说是虚应故事,让他觉得放心。我本该这么回答贝戈特的,按社交场合的规矩,好些话都是现成的,你照说就行。可那时我还不懂该怎么说。而要是让姑婆遇上这种场合,她准会说:“您既然不想让我说出去,那干吗要对我说呢?”当然,这么回答的人有孤僻、乖戾之嫌。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欠了欠身,没作声。

一些在我眼里俨然是庞然大物的文人,为能结交贝戈特,苦苦攀附多年只攀了个文字上的泛泛之交,贝戈特出了书房就想不起他们。而我却毫不费事地一下子跻身于这位大作家的朋友之列,这就好比很多人在排队,能买到的只是些位置不佳的票子,我却获准从一条写着“闲人止步”的通道进了剧场,坐在了最好的位子上。斯万让我进入这条通道,也许就像一个国王把子女的朋友请进王室包厢或王家游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吉尔贝特的父母犹如那位国王,把女儿的朋友请到家里,让他们置身于自己所拥有的珍贵的藏品,以及更为珍贵的私谊中间。但当时我心想——没准还想对了——斯万对我这么好,间接是他想对我父母好的缘故。我记得在贡布雷那会儿听说过,斯万见我挺崇拜贝戈特,就向我父母提议带我去他家吃晚饭,可他们没答应,说我还太小,说话不知轻重,不宜出门做客。我父母在有些人,而且往往是在我认为最了不起的那些人心目中的形象,大概是跟我对他们的印象全然不相干的,所以当初粉衣女郎把父亲说得那么好,我只觉得他根本承当不起[131]。现在的情况则是,我巴望父母能明白,我适才收受的礼物有多珍贵,我但愿他们能对这位慷慨殷勤的斯万先生送给我,或者不如说送给他们的礼物表示谢忱。尽管斯万看来并没有意识到这份礼物的珍贵,一如卢伊尼壁画上金发钩鼻的东方博士[132]那般可爱,而那位博士,早就有人发现活脱脱就是个斯万先生。

回到家里,我来不及脱外套,就忙着把斯万给我的这份厚意大声告诉父母,只盼他们也能像我一样感动,果断地做出答谢斯万夫妇的重大决定,可惜他们好像对斯万这么做并不怎么看重。“斯万把你介绍给贝戈特了?介绍得好啊,你结交大人物了!”父亲大声揶揄说,“这下够过瘾了吧!”唉,偏偏我又说了贝戈特不喜欢德·诺布瓦先生。

“那当然!”父亲马上说,“这就表明他判断失当、心术不正。孩子啊孩子,你本来就容易犯浑,现在眼看你愈来愈不像话,我心里真不好受。”

我常去斯万家,本来就让父母觉得心里不痛快。和贝戈特结识,在他们看来就是第一个错误必然的苦果了,那个错误是他们一时不检犯下的,按外公的说法叫失足。我心想,要是再告诉他们,这个看不起德·诺布瓦先生的人居然说我非常聪明,那无疑是给他们的气恼火上浇油。这不,就拿父亲来说,他要是觉着有人,比如说我的一个同学,走上了歧途——就像我现在这样——偏巧某个让父亲反感的人称赞此人,那他就会认为,这种赞许恰恰证实了他那令人遗憾的判断。在他眼里,此人因此反而罪加一等。我好像已经听见他在嚷嚷:“没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一丘之貉!”这使我影影绰绰地感到有一个巨变正在逼近,他这就是在宣称巨变马上要降临我恬静的生活,想到这儿,我不寒而栗。可是,无论我是不是把贝戈特说我的话讲出来,父母心中的印象反正是抹不掉了,既然如此,就让这印象再坏一点,也没多大关系。况且,我觉得他们太不公正、太不肯认错,要让他们转变态度回到公正的立场,我不单不存希望,几乎是不做此想。我在把话说出口的当儿,感觉得到父母听了我的话会多么震惊,因为我竟然得到这样一个人的赏识,这个人把聪明人说成笨蛋,他的举止为正直的人所不齿,他对我的夸奖虽然我听着很受用,其实是让我在歧途上愈走愈远。所以我在说完前面那些话后,是低声地、带着几分羞愧地说出煞尾那句话的:“他对斯万他们说,他觉得我非常聪明。”这就像一条中毒的狗在田里乱啃野草,碰巧那草汁就是它身上毒素的解药,我刚才说出口的,想不到竟是唯一能消除父母成见的那句话,就这一句话,就让他们对贝戈特的成见,那任凭我做出多么雄辩的论证,任凭我把他说得花好桃好都打消不了的成见,消弭在无形之中了。顿时,局势全然改观:

“怎么!他这么说了?”父亲接口说,“……我并不否认他在文学上的造诣,那是人人敬佩的,让人惋惜的是他生活上有失检点,诺布瓦老爹很隐晦地提到过这一点。”父亲这么说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我刚才那句话自有一种魔力,神效所至,无坚不摧,别说贝戈特判断错误,就连他道德败坏的说法也不攻自破了。

“哦!亲爱的,”妈妈接着父亲的话头说,“何以见得就真是那样呢?传言未必可信。德·诺布瓦先生虽说为人挺和气,但有时候也有些尖刻,尤其是对那些跟他不是一路的人。”

“这倒是,我也注意到了,”父亲说。

“再说,贝戈特既然说我的儿子好,许多地方我们都该原谅他才是。”妈妈边说边抚摸我的头发,耽于梦幻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脸上。

母亲其实在知道贝戈特对我的评价以前,已经对我说过,我有朋友下午来吃点心的时候,可以把吉尔贝特也一起请来。可是我不敢这么做,原因有二:一是在吉尔贝特家大家只喝茶,而我们家则不然,妈妈执意还要有热巧克力。我怕吉尔贝特会觉得这很粗俗,从心底里瞧不起我们。另一原因是有个礼仪上的问题,我始终解决不了。我每次到斯万夫人府上去,她总会问我:

“您母亲好吗?”

我在妈妈面前提过几次,想弄明白万一吉尔贝特来了,她会不会也这么问她。在我眼里,这要比路易十四宫廷里那声“殿下”的称呼更为重要[133]。可是妈妈根本不想听我的。

“那怎么行?我又不认识斯万夫人。”

“她不也不认识你吗?”

“我没说她认识我。可我们也不一定非得和人家一模一样呀。我要换个方式来接待吉尔贝特,斯万夫人是想不到的。”

但我信不过,宁可不请吉尔贝特来玩。

离开爸爸妈妈以后,我去换衣服,摸衣袋时冷不丁摸到一个信封,那是斯万夫人府上的总管在把我领进客厅前递给我的。现在旁边没人。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上面注着我应该把她搀到餐桌跟前的那位女士的姓名。

就在这段时间里,布洛克把我对周围世界的看法给搅乱了。他为我展现了获得幸福的全新的可能性(但它早晚有一天会变为给人带来痛苦的可能性)。他非常肯定地对我说,女人最想做的事,其实就是**,这跟我去梅泽格利兹那边散步那会儿的想法,是截然相反的。尔后,他又一次言教身带地开导我(我很久以后才真正领悟此举的意义):他带我去了一家打炮屋[134],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去这种地方。他早就对我说过,在那儿有许多漂亮妞儿等着人去享用。可是这些女人在我的印象中始终是模模糊糊的,直到去了打炮屋,她们的脸才一张张地变得分明起来。我感激布洛克——他给我带来了喜讯,让我得知我们的幸福,我们对美的占有和享受,并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因而是不应该放弃的——这很像感激某位医生或哲学家,他的乐观使我们不仅对人世间抱有希望,相信自己能长寿,而且对另一个世界也无所畏惧,相信即便去了那儿,也不会全然与人世隔绝。若干年过后,我已不是幽会屋的生客,这个场所——为我提供了幸福的样本,让我得以在女性美的观念中加入一种无从揆度的成分,它不仅仅是我们所熟知的美的精粹,它是神奇美妙的馈予,是唯一我们无法从自身领受、无法凭逻辑思维得到,只能求之于现实生活的贻赠:那就是鲜活的个人的魅力——对我而言,这个场所完全可以和另一些起源较近而功效相仿的东西,和那些让我们受益多多的东西(在它们出现之前,我们只能凭借别的画家、别的音乐家、别的城市来想象曼坦那[135]、瓦格纳和锡耶纳[136],那种想象是缺乏**的)相提并论:插图版的历史书、交响音乐会和《艺术城市》[137]。但布洛克带我去的那家打炮屋(他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去那儿)档次太低,里面的姑娘姿色平庸而又难得更换,对我来说既满足不了旧有的好奇心,也催生不了新萌的好奇心。人家点名要的妞儿,老鸨一概不认识,她手边现成的尽是些人家不想要的货色。其中有个妞儿,她在我面前把她吹得天花乱坠,脸上堆着包你满意的笑容(好像那是件珍品,是盘佳肴似的)说:“她是个犹太妞儿!您不感兴趣?”(大概就为这缘故,她管这妞儿叫拉谢尔。)她傻里傻气地装出极度兴奋的样子,指望能就这样打动我,最后居然像**达到**时那样喘起气来:“年轻人,您倒是想想,一个犹太妞儿,会让您销魂的呀!哦!”这个拉谢尔我见过,但她不知道。这个褐发的妞儿长得并不漂亮,但看上去不笨,时不时还用舌尖舔舔嘴唇,老鸨把她领去见嫖客,人家跟她搭话时,她放肆地笑着。参差不齐的黑色鬈发,围在瘦削的脸蛋四周,犹如中国水墨画晕染的效果。老鸨不依不饶地缠住我,说她如何聪明、如何有教养,我答应改日一定专程来结交她——我已经给她取了个绰号叫“拉谢尔当从主”[138]。不过,就在我去那儿的第一天晚上,我听见她临走时对老鸨说:

听着这些话,我无法感觉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因为她一下子就被我归入了某个类型,这类女人都有个共同之处,就是每晚过来瞧瞧,有没有一个、两个路易好赚。她只是有时换个说法而已,比如换成“如果您需要我”或者“如果您需要有个人”等。

那老鸨没看过阿莱维的歌剧,不懂我为什么老是说“拉谢尔当从主”。然而,不懂意思并不妨碍她觉得这说法特逗。每回她都乐不可支地对我说:

“得,今晚就跟‘拉谢尔当从主’成个双怎么样?瞧您说得多可乐:‘拉谢尔当从主!’哈!这话真妙。我来给您牵个线。您瞧着,包您不后悔。”

有一次我都下决心了,可她在“接活儿”,另一次是在听那个发型师摆布,这个糟老头儿跟姑娘什么也不干,就是往她们披散的头发上倒生发油,然后给她们梳头。虽说有人过来给我冲药茶,陪我说话,我还是等得不耐烦了。这几个自称女工的婆娘,从不见她们去上班,倒是整天泡在打炮屋里,身份自然比那些姑娘更低;她们半裸甚至**着身子,我和她们为时不短的谈话因此——尽管谈的事挺严肃——染上了一层颇有讽刺意味的轻佻色彩。不过为了那些家具的缘故,后来我也就不去这家打炮屋了。起先,我看那老鸨需要家具,就做个人情,把莱奥妮姑妈留给我的几件家具——其中有一张长沙发——给了她。这些家具我父母嫌家里放不下,一直堆在储藏室里,我原本都没怎么见过。这会儿在打炮屋,看见它们在供这些女人役用,眼前却不由得浮现出姑妈在贡布雷的卧室,依稀又闻到那些从美德中散发出来的气息。然而,这些气息被眼前这粗暴的场景所玷污,这些家具因我而沦于孤苦无助的境地,备受痛苦的折磨!我此刻的心情,真比眼看一个死去的女人遭受凌辱更为悲愤。我不再去这家打炮屋,那些家具在我心中是活着的,它们在向我哀求,它们有如波斯神话故事中看似没有生命的东西,里面囚禁着**不安的灵魂,在受着折磨,在祈求解脱。而我们的回忆,往往不是按时间顺序逐一呈现的记忆,而是时序错乱的灵光闪现,因而我直到很久以后才想起,好多年以前,正是在这张长沙发上,我和一位小表妹初涉爱河。当时我不知找哪儿才好,这位表妹出了这个挺悬的主意,趁姑妈出门的一个小时,跟我一起在长沙发上尝了禁果的滋味。

我没听父母的劝告,把剩下的家具,包括莱奥妮姑妈那套精美的旧银餐具全都卖了,为的是有更多的钱,可以给斯万夫人送更多的花。斯万夫人收到装满兰花的大花篮时,常对我说:“我要是令尊的话,一定会给您找个指定监护人[139]。”将来有一天,我会为卖掉这套银餐具而感到歉疚,会觉得向吉尔贝特父母献殷勤远非另一些乐趣可比,简直可以说不值一哂,可我当时怎么想得到呢?我为了吉尔贝特,为了不离开她,甚至决定不去驻外使馆任职。促使一个人做出最后抉择的,往往总是某种持续时间并不长的情绪。吉尔贝特身上有一种奇瑰的东西,那是她固有的,而又从她父母身上流露出来,在她的住所居室闪闪发光,这种令我痴迷到忘却周围一切的奇瑰的东西,我简直无法想象它会离她而去,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且,即使转移了,即使那还是同样的东西,它对我的作用也会迥然不同。因为,就拿一种病来说吧,病情是会加剧的:随着年岁的增长,心脏的承受力变弱以后,一种对健康有害的食品哪怕再美味可口,也非得禁食不可了。

要不是我下了决心要像模像样地写作,我说不定倒会马上开始写了。可既然我是很明确地做了决定,而再过二十四小时(明天是一个空框架,我还没进去,所以里面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我的计划就可以顺顺当当地付诸实行,那何必选这么个心情不好的夜晚来开头呢——遗憾的是,接下去的两天仍然不是吉日。但我是个懂事的人。几年都等下来了,如果再等三天就等不了,那岂不太孩子气啦?我确信三天以后我准能写出几页东西来,所以关于我的计划我不再对父母提起一个字;我要再耐心等几天,到时候拿出手头正写着的作品去给外婆看,让她感到安慰,同时也心服口服。可惜,下一天并不是我所热切企盼于框架外的那个宽舒明亮的日子。过完一天,无非是惰性又延续了二十四小时,也无非是为克服内心的障碍又苦苦挣扎了二十四小时而已。一连几天过去,事情毫无进展,我已经不指望计划能立即实现,也不敢再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我又开始睡得很晚,因为重要工作必定始于某一天早晨(因而头天晚上必须早睡)的信念有些动摇了。在热情重新激发之前我先得好好放松一下。外婆看我这样,有一次实在忍不住,责备了我一句。她语气很温和,但失望之情形之于色:“怎么,写作的事儿你连提也不提了?”我对她满心怨气,心想她怎么看不到我是决心已定、无可改变了?她这么说对我很不公正,这会使我神经紧张,无法开始工作,结果计划实行的时间只好往后拖,说不定还得拖很久呢。外婆意识到她的疑问无意中伤了我的自尊心,连忙道歉,把我搂在怀里说:“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为了让我别泄气,她语气肯定地说,哪天我身体好了,马上就能写出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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