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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005(第1页)

II005

唉!我徒然恳求鲁森镇的城堡主塔,求它送一个农家女孩到我身边来,我把这塔楼当作唯一的知心朋友,当初在贡布雷宅子的顶楼,在那个闻得到鸢尾花香的小房间里,我只能望见它的身影出现在半开的窗户中间的那会儿,就曾把内心刚刚萌动的种种想望和欲念向它倾诉过,那时我心情之悲壮,行动之迟疑,唯有身陷绝境的探险家和奄奄一息想到自杀的人可比,但随着探进小屋的野黑藨子树叶上添加一道犹如蜗牛爬过留下的黏痕那般的、受诸上天的印渍,我终于给自己开辟了一条原以为没法打通的陌生的通道。现在我却徒然地央求着它。我努力将眼前的景色尽收眼底,然后分引到一条条视线,巴不得有个姑娘从中凸现出来,可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诚然,我可以一直走到圣安德烈乡村教堂;跟外公一起散步时,准会在那儿遇见农家姑娘,可就是没法和她交谈。我时不时把目光凝注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盼着树干后面钻出个她朝我走来;细细察看过的地平线上,依然是一片空旷;暮色四合,我已不存希望,但仍凝神屏息地望着这片贫瘠、枯竭的土地,仿佛宁愿为找出它所藏匿的好人儿而望穿双眼。当我再次挥舞雨伞时,那不是心花怒放,而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的缘故,我敲击着鲁森镇森林的大树,再也不会有人从这片树林中间走出来了。这片树林,看上去就像画在画布上的风景。既然没能把我渴念的姑娘紧紧抱在怀里,我当然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不想就此回家,可我毕竟没法不回头走上回贡布雷的路呀,一路无奈地走着,我在心底暗自承认,半道上遇见她的可能是愈来愈小了。再说,即使她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敢和她说话吗?我怕她会把我当成疯子。我不再指望能和别人分享这几次散步中滋生的、无法兑现的想望,不再相信这些想望在我的内心之外仍然是真实的。我觉得它们无非是我的气质纯粹主观的、不起作用的、虚幻的产物罢了。这些想望和大自然,和现实世界没有了联系,现实世界从此丧失了它的全部魅力和意义,对于我的生活而言,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背景而已,正如对于一本小说的故事而言,乘客坐在里面读它解闷的车厢也只不过是一个这样的背景。

好多年以后,我在蒙舒凡感觉到的或许也是这样一种印象,这个当时我还懵然不知就里的印象,日后使我对虐恋癖形成了一个概念。读者在下文会看到,由于种种其他原因,这一印象留下的记忆,注定要在我的生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那天挺热,家里的大人有事外出,整天不在家,所以对我说爱玩多久都行。我一路来到蒙舒凡的那个池塘,我爱看那小屋瓦顶的倒影。看着看着,我躺在灌木的阴影里,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个斜坡正对着凡特伊先生的屋子,我跟父亲一起去看凡特伊先生的那回,我曾经在这儿等过父亲。我醒来时,天色已经变暗了,我想爬起身来,但我看见凡特伊小姐(如果没认错的话,因为在贡布雷不常见她,我只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见过几次,而现在她已经是个少女了)大概刚回家,脸朝着我,离我不到十厘米,站在她父亲当初接待过我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她现在改作接待密友的小客厅了。窗户半开着,灯点亮了,我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她却看不见我,我想离开,又怕万一碰断枝丫弄出声响,她听到了会以为我是故意躲在那儿偷看呢。

她穿着丧服,因为父亲刚去世不久。丧父期间,我们没去看过她,我母亲之所以不想去,其实是出于好意,以她仁慈的天性,这种好意只有在一种情形下才不会付诸行动:为对方感到羞耻;但尽管如此,母亲还是打心眼里同情她,怜悯她。母亲还记得凡特伊先生凄凉的晚景,他对女儿既当母亲又当保姆,体贴入微地服侍她,却让她弄得愁肠百结;母亲忘不了老人在人生最后阶段痛苦的面容;她知道他最终放弃了整理誊写晚年作品的打算,那是一个年迈的钢琴教师微不足道的创作片断,是一位前乡村教堂管风琴师的心血之作,在我们想来,这些作品本身未必有多少价值,但是我们尊重它们,因为它们曾对他十分重要,在他为女儿牺牲自己的创作之前,那是他的生活支柱,其中大部分并没有来得及记下来,只留存在他的脑子里,另一部分则写在零散的纸片上,记谱之潦草令旁人难以辨认;母亲还会想到另一件对他来说更为残酷,而他又不得不做出放弃选择的事情,那就是放弃让女儿有一个体面的、受尊敬的幸福未来的设想;我两个姨婆的这位前钢琴老师,他的所有这些愁苦万状的景象,都会浮现在母亲的眼前,她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悲痛,而且一想起凡特伊小姐的感受想必更加苦涩得多,不禁有些害怕,因为做父亲的几乎可以说就是死在这个女儿手里,她此时的悲痛一定夹杂着愧疚。“可怜的凡特伊先生,”母亲说,“他为女儿而生,又为女儿而死,却没有得到她的报答。他死了以后会得到吗,得到的又是怎样的报答呢?除了女儿可再没人会报答他喽。”

小客厅那头的壁炉架上,放着一张凡特伊先生的照片;听见路上传来辚辚的车轮声,凡特伊小姐赶紧跑过去拿起照片,然后自己仰身倒在长沙发上,拉过茶几,把照片放上去。这情形,跟当年凡特伊先生把他想弹给我父母听的曲子的谱纸放在边上一模一样。不一会儿,她的女友进来了,凡特伊小姐见到她,没从沙发上起来,双手仍枕在脑后,但将身子往沙发里边挪了挪,像是给女友腾出个位置来。不过她马上意识到,这样做也许会让对方觉得腻烦的。她想,人家说不定宁愿离她稍远一些,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呢,她觉得自己有欠审慎,敏感的心里打起了小鼓;她重新在沙发上躺躺好,闭上眼睛,连连打着呵欠,意在告诉女友,她这么躺着,唯一的原因就是想睡一会儿。虽说她对女伴的态度亲昵中带点粗鲁,带点惯于颐指气使的意味,我还是觉着她的举止中透出巴结讨好和委决不下的意思,这种突然变得踌躇起来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她父亲。不多一会儿,她立起身来,假装想去关上百叶窗却没能关上。

“那就让它开着吧,我热。”女友说。

“这多别扭啊,人家会瞧见我们的。”凡特伊小姐说。

但她大概猜得到女友一定明白,她说这话,其实只是想引对方另外说些她真正想听的话,不过由于谨慎的缘故,她不想先把话挑明。所以,当她急忙说出下面这番话来的时候,她那眼神我虽然看不见,一定有着外婆最喜欢的那种表情:

“我说瞧见我们,意思是说瞧见我们在看书,即使你没做什么要紧的事儿,想到别人的眼睛盯着你看,那也够别扭的。”

但她本性中有一种淳厚,有一种会不自觉流露的高雅,于是她打住话头没往下说,其实她事先准备了一番话,而且觉得为满足自己的欲念,这番话是非讲不可的。每时每刻在她心灵深处,总有一个腼腆羞怯、可怜兮兮的少女,在哀求粗鲁的军人别对她非礼,放了她吧。

“可不是,这种时候在这么热闹的乡下,没准有人在瞧我们呢,”女友调侃说,“可那又怎么了?”(她觉得在说这话的同时,自己该狡黠而温柔地眨眨眼睛,她这么说是为凡特伊小姐着想,她明知道凡特伊小姐不是头一回听她说这话,也明知道这位小姐爱听她说这话,但她还是故意装出一种玩世不恭的口气。)“谁爱看就让他看呗,这不更好吗。”

凡特伊小姐打了个激灵,立起身来。她那多虑而敏感的性格,使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适合她的肉欲所向往的场景。她只想跟天性中的道德品行对着干,有意去学**女子的说话,但是她自以为当真是心里想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连她自己也觉着不是那么回事。她壮起胆子,用一种不自然的语调说出几个字,但其中大胆放肆的意味,立即被形成习惯的腼腆所冲淡、所中和了,最后她只是讷讷地说道:“你不冷吗?不太热吧?你不想一个人看会儿书?”

“今儿晚上我觉得小姐您好像是在打我的主意呢。”临了她好不容易迸出这么一句话来,想必这是她从这位女友嘴里听到过的一句话。

话音刚落,她感到女友在她绉纱胸衣的开口处吻了一下,她轻轻地喊了一声,躲闪开去,两人跳跳蹦蹦地追逐起来,一边格格地笑,像**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宽大的袖口翅膀似的飞舞着。最后凡特伊小姐终于倒在长沙发上,她的女友压在她身上。可是上面的这位扭过身来向着茶几,茶几上搁着前钢琴教师的照片。凡特伊小姐心里明白,要是她不去提请女友注意,人家是不会看这张照片的,于是她装作刚发觉似的对女友说:

“哦!我父亲的照片在瞧着我们呢,不知道又是谁把它放在那儿的,我说过多少遍了,那儿不是它的地方。”

我记起来了,凡特伊先生关于乐谱也对父亲说过这样的话。这张照片,想必一向都是她俩做亵渎先人勾当使用的道具,下面这番回答,大概也是这出戏的台词:

“让他待着吧,他在那儿也碍不着我们的事了。你总不见得以为,这老猢狲瞧见你在这儿,窗子开着,还会唉声叹气,还会要给你披上外套吧。”

凡特伊小姐柔声责备女友说:“行啦,行啦。”这表明了她生性善良,她责备女友,并非由于听到别人用那种口气说到她父亲,她感到愤慨(显而易见她早已习惯——天晓得凭的是什么歪理——在类似场合让这种情感沉寂在心底),而是因为这种责备好比一个阀门,她可以用来调控女友专诚给她带来的快乐,而自己又不至于显得太自私。再说,对那样大逆不道的话,笑吟吟地回以颇有节制的责备,虚假而温柔地派个不是,就她坦诚、善良的本性而言,也许已经显得是一种特别卑鄙的做法,一种她想方设法要学会的假惺惺的无耻行径。但是她没法抗拒即将感受到的快乐的**,哪怕这个对她温柔备至的人,恰恰是一个对无法反抗的死者如此无情的人;她纵身坐到女友腿上,把前额凑过去让她吻,那神情纯洁得像是她的女儿;她满心欢喜地感到她俩就此下了狠心,跟凡特伊先生(即使他进了坟墓)恩断义绝。女友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她对凡特伊小姐有着万般的柔情,一心要给这个孤女忧愁的生活带来些许排遣郁闷的乐趣,这就使她的吻变得顺理成章了。

“你知道我想把这个老家伙怎么样吗?”她拿起茶几上的照片说。

她凑在凡特伊小姐耳边说了句话,我听不见说的是什么。

“哦!你不敢的。”

“我不敢啐唾沫?不敢往这上面啐?”女友有意粗声粗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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