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跪坐在左侧,甲冑没卸,一路从上党快马回来的,身上还带著风尘。
李斯在右侧,面前摆著几卷帛册,手边的砚台墨已经干了一半。
韩非坐在末位,腰背挺直,竹简摊在膝上,没说话,一直在听。
嬴政坐在案后,把王翦递上来的军报看了两遍,放下。
“说说你的意思。”
王翦没有绕弯子。
“臣以为,眼下不是攻赵的时机。”
李斯的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李牧已经在井陘一线完成布防。”王翦说,“他用太行山做脊樑,把整条防线布成了梯次纵深,前面的阵地是诱饵,中间是拦截,后面还藏著代地骑兵。臣派人探过,他那个口袋阵,你从正面进,就是往里钻。”
嬴政:“硬打要死多少人?”
王翦想了想,说了个数字。
“保守估计,十万。”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嬴政没有变脸,把军报捲起来,压在案角。
“李斯。”
李斯低头,“臣在。”
“郭开那边,现在到哪一步了?”
李斯从帛册里抽出一张,递过去。
“郭开已收秦国重礼四批,含黄金、玉器、绸缎,折算市价约三千金。但他到目前为止,没有给任何明確承诺。”
“三千金收下来了,嘴上还没松。”嬴政把那张帛条捏在手里,用指腹碾了碾。
李斯说:“他在等我们开出的价码够不够高,同时在等他自己的处境逼到哪一步。郭开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自己还有退路的时候彻底押注。”
嬴政把帛条放下,看向王翦。
“你说不是攻赵的时机,那你说,什么是时机?”
王翦端正坐著,回答:“李牧在,赵国就在。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打得起打不起是另一回事。臣以为,眼下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打,而是打之前,先把李牧这块石头搬走。”
王翦把目光往李斯那边移了一下。
李斯接道:“这正是臣要稟的。王翦將军可率三十万大军压至赵国边境,摆出大举进攻的架势,但不急著真打。”
他停了一下,“臣的意思是,做出动静,让赵国朝堂先乱起来。”
嬴政:“你的意思是,兵是幌子?”
“兵是第一重压力。”李斯说,“赵国君臣一看三十万大军压境,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保命。这个时候,郭开的价码就自然涨了——他知道秦国这次是动真格的,他必须在城破之前做出选择。”
嬴政盯著李斯看了一会儿。
“那就这样办。”
“王翦,三十万大军,给我压过去。名义上是伐赵,实际上是施压。你在前线怎么打,寡人不管,但不许冒进,不许送死。”
王翦拱手。
“臣领命。”
“韩非。”
韩非抬起头,竹简搁在腿上。“臣在。”
“赵地,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