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成捆的竹子,屋檐下挂着十几把半成品的伞,阳光透过伞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您做伞多少年了?”许晓打开录音笔。
“六十年喽!”沈师傅坐在小板凳上,拿起一把伞骨慢慢打磨,“十六岁跟着师父学,做到现在。”
“现在还有年轻人来学吗?”
沈师傅摇摇头:“没了。前两年收过一个徒弟,学了三个月,嫌苦,跑了。这活儿啊,赚不了钱,还累。年轻人谁愿意干?”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许晓听出了一丝无奈。
“那为什么还坚持做呢?”
“不做,这门手艺就真没了。”沈师傅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些伞,“我师父说,伞是给人遮风挡雨的。”
“做伞的人,心里得有一把伞,护着这门手艺。”
许晓有些想哭。
摄影师举起相机,拍下老人低头打磨伞骨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手很粗糙,但动作极其轻柔,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沈师傅讲了很多——怎么选竹子,怎么劈骨,怎么穿线。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都有故事。
临走时,沈师傅送了她一把小伞。伞面是淡青色的绸子,画着几枝梅花。
“拿着,挡挡雨。”
许晓接过伞,心里沉甸甸的。
回公司的路上,摄影师拎着设备对许晓说:
“许姐,这活儿真不容易。看着沈师傅那样,我都想哭了。”
“所以我们要好好写,”许晓说。
“要让更多人看见他们。”
许晓熬到晚上十一点,终于把沈师傅的初稿写完了。
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
许晓站了一会,拿起包下楼。
累,但心里是满的。
回到家,洗漱,躺上床。脑子还在转,想着稿子哪里还需要修改,想着下周要联系下一位传承人。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时,愣了两秒。
然后才反应过来——
今天又是周六了!
她居然忙到把这茬给忘了。
她平静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卧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沈津珩居然没在!
许晓四处看了看,最终,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压着一张便签。她拿起来看,是沈津珩的字迹:
“早餐在厨房,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