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爱干净。
从前孕吐的时候只要稍微弄脏一点就?要洗澡,甚至洗头。如今躺在病床上?,哪怕每天都有沈擎铮替她擦身、换衣,她仍旧觉得浑身不自在,几?次问什么时候才?能洗澡。
可?这?个男人更过分,已经两天没回家,衬衫肩线上?还沾着女儿吐过的奶渍,干了也不管,胡子冒青茬,整个人看起来糙汉味十足。
她今早盯着他看了半晌,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有点臭了?”
朱瑾不喜欢这个style,催着他赶紧回家洗澡,不然要绝交。
沈擎铮知道自己遭人嫌弃,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刻意让她闻到自己头发残留的皂香。
因?为?经历过生死后,两人的关系反而变得平和。
很多曾经绕不过去的情绪,在真正走到生死关口后,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妨碍两个本就?相爱的人。
更何况他们?只相遇了十个月,人生长路漫漫,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合。
沈擎铮把张姨做的番茄牛肉汤分装到小碗里,替她晾凉。
朱瑾侧头看着那碗汤,看不见内容,只是想起生产前刷到的一堆帖子,又联想到昨晚半夜那点难以启齿的经历,脸有点热,语气?不太高兴:“是下奶的汤吗?我不想喝那种东西。”
知道这?汤怎么来的玛丽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沈擎铮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你不要。”
他索性掀开保温桶给朱瑾看桶底:“番茄牛肉汤,酸的。我看你不太吃得下医院的饭菜,书芹说你喜欢这?个,就?叫人做给你开开胃,不是要给你下奶。”
沈擎铮把吃的都摆好,又把病床调到合适的高度,扶着她坐好,确认她能舒服地半躺着喝汤,这?才?起身往外走。
毕竟,除了朱瑾,他们?还有个在ICU里的儿子。
玛丽看他出?门,转头问朱瑾:“BB猪,你不生气?啦?”
朱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气?呢。”她语气?轻快,“得玩够了,才?不会?生气?。”
玛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朱瑾皮肤薄,外国护士扎针技术又一般,小臂青了一块,不方便乱动。玛丽想留下来,争着要给她喂汤,她却有些不好意思,用左手磕磕绊绊地自己舀着吃。
牛肉炖得都化成一丝丝纤维了,汤确实?酸酸的,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吃了几?口,忽然低声问:“他……还是不太高兴?”
玛丽不以为?然:“你现在这?样,儿子还在ICU,女儿在家里哭,他能高兴才?怪。”
“……”
朱瑾默默想:别说了,再说她就?要开始同情他了。
玛丽其实?也明白,语气?放缓了些:“你别管他。家里有保姆,有我在,他把你和小祈照顾好就?行。”
朱瑾听着,心里却多少有些愧疚。
如果他们?当父母的能再坚持一点时间,让孩子在肚子里多待几?天,或许小祁安也不会?这?么虚弱。
她偷看玛丽,被当场抓住,索性小声问:“玛丽,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啊?”
玛丽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你不负责任,那我算什么?”
朱瑾一下子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