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像是?被人刻意拉长了。
沈擎铮喉咙发紧,许久之后?才?低声道:“你一定要说这样的话吗……一定要这么绝情?”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那种无力感,甚至在他?年轻时?面对期货市场崩盘,都不过?如此。
可朱瑾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动摇。
她并不是?没有给过?沈擎铮机会。事实上,在情绪最混乱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下意识替他?找好?了理由——让朱瑶代替自己参加葬礼,确实是?最稳妥、最现实的选择。
她不是?不理解他?的为难,她甚至能理解他?的安排。
“沈擎铮,”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本来就该去参加葬礼的,你让姐姐代替我,你是?为我考虑。”
沈擎铮并不想追问她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他?此刻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句“离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们不合适。”朱瑾打断了他?,给出了一个干脆到近乎残忍的答案,“沈擎铮,我们不合适。如果我们需要妥协到得找人替代我,那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她曾经?真心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做她丈夫的人。
他?并不完美,这一点她从来都清楚,她当然知道这世?界很难寻找到一个完美的伴侣。即便他?从前如何风流,他?如何将自己困在家中?,她看着钱、他?的能力、他?的爱意,再看看孩子,看看那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未来,她都能自洽,乐意接受。
在沈擎铮身边,她的人生好?像只需要顺从,他?会替她规划好?一切,替她决定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而他?也发自内心地对她温柔。
可一旦爱上沈擎铮后?,一切就变了,只是?相爱已?经?变得不够。
她不再只是?为了钱,为了体面,为了所谓的未来,她在这段关系里透支了情感,她想要的,是?被当作一个平等的人去爱。
许是?身体的强烈疲劳,让沈擎铮以往的强大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抓住这一点,用自己的虚弱去挽留她,让她稍微同情自己。
“朱瑾,”他?急切地说,“你明明说过?你爱我的。”
他?自怜自艾:“我现在在医院,很难受……你不能在我这么难受的时?候,说这样的话伤我。”
显然,沈擎铮的策略是?对的。电话那边顿了顿,问他?:“你怎么了?累倒了吗?”
沈擎铮在心里苦笑。只要她能收回那句话,哪怕现在让他?死,他?也愿意。
“你还记得玛丽号那次吗?”
朱瑾沉默了一下。那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Honey,”沈擎铮是?在对她,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你当时?的感觉。你不在我身边,那种滋味会变得很痛苦。我浑身都在疼,脑子里全?是?你,可你却?不在。所以我弄伤了自己,被送进了医院。”
朱瑾抱着膝盖,手一松,手机掉在了被子上。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朱瑾,你可能不明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可这番深情,太容易让朱瑾的心软下来。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让朱瑾觉得残酷的地方。
那种温柔反而像一把把钝刀,一次又一次地割着她的心。
他还是在胁迫她,只是?这次,他?换了种方式。
朱瑾看透了,想透了,她不想再听到他?的道歉了,她不会再上当了。
“沈擎铮,到此为止吧。”
————
电话挂断的瞬间,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沈擎铮抬手,直接将手背上的针头拔了下来。输液管被扯落,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壁滴在床单上,手背上甚至开始流血,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