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这个结果仍旧荒诞得让人难以消化。
别说旁支的叔伯姨婶,就连作为?亲生儿子的沈长春,都下意?识变了?脸色。
“不?是!”有人率先失声,“老太太那么多财产,不?留给儿子媳妇,反倒全?给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老太太走之前还没糊涂呢!”
议论?声密密麻麻。
沈长春、陈太太,甚至是沈擎铮已故大哥的遗孀温太太,都神?色难看,却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其实,不?止他们,沈擎铮本人,也并不真正乐意见到这个结果。
并非他不肯收下老人家的心意,他的孩子尚未出生。这样的遗嘱,注定?只?会把所有目光、猜忌与锋芒,全数引到朱瑾那。
他不?会容许任何一丝风险,落在即将分娩的朱瑾身上?。
沈擎铮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已经把朱瑾送到了?国外。他从不?缺钱,孩子和?妻子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自己给。
于是他退了?一步,道:“老太太的好意?,我替爱人和?孩子心领了?。”沈擎铮语气平静,“这些东西?,还是请大伯和?陈太太代为?处置吧。”
丧期将尽,棺椁入土在即,一切都将结束。他不?想在这里多加停留,只?想尽快回到伦敦。
可沈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沈长春对于侄子的态度非常不?满:“我母亲给孙媳妇的东西?,你们就那么瞧不?上?吗!”
陈太太也接了?话,语气不?善:“擎铮,说句实话,我们是稀罕这些东西?吗?”她觉得沈擎铮刚才?的话非常不?合适,“你想过老太太的心情吗?老人家过世之前都看不?到你老婆孩子一面,而你家那位还在嫌弃沈家家事复杂,老太太最后还要在遗嘱里替她撑脸面。”她嗤笑,“真的,你娶了?个好太太,脸面好大。”
沈擎铮心里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别说现在怎么样,朱瑾以后在沈家道德压力太大了?,根本抬不?起头。
朱瑾现在人在伦敦,暂且是安全?的。要是这次不?替她扭转局面,难道要她以后要像玛丽一样,躲着沈家,受沈家刁难?
他能护她几十年,但是护不?了?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会比她先离开?这个世界。他的两个孩子到时候真的可以替他照顾好朱瑾吗?
在亲眼看着那个历经风雨、撑起家族半壁江山的老太太离世之后,沈擎铮不?得不?把目光,放得更远。
“所以呢?”沈擎铮语气冷硬,暂时低头,“你们这些人看不?上?我突然娶妻生子,逼我另娶,到底是谁看不?起谁?我好心说那些话给你们台阶下,现在你们又是要怎么样?你们直接说吧!”
沉默片刻后,有人终于开?口,是连春节都来不?了?,如今拄着拐杖出现的沈鸿晖。
“她至少,得来给老太太磕个头。”
话一出口,便有人跟上?。
同?样作为?沈老太太孙媳妇的温太太道:“孩子来不?了?还能理解,她一个做晚辈的,做孙媳妇的,难道不?应该出现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阴翳,只?说了?一个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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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到伦敦后的帮助很大,临近产期,各类孕检密集得几乎一周一次。
如果没有玛丽或者沈擎铮在,身在异国他乡的朱瑾即便是手拿口语6分,也会完全?不?知所措。
只?是连玛丽都没料到,沈老太太会走得这样快。她才?陪了?朱瑾两天,带她做完一次产检,带她去?一趟百货公司添置婴儿用品,便和?金兰一起匆匆启程回国吊唁。
朱瑾从玛丽口中听说,那位沈老太太生前对沈擎铮、对玛丽都极为?照拂,再想到丈夫此刻正忙于治丧而身心俱疲,她不?免也难过心疼,甚至只?是想到,就会哭,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她格外乖。
她几乎循规蹈矩地待在四楼的卧室与书房之间,在家中极其安静。要不?是张姨一日五餐上?楼送吃的,朱瑾安静得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白天,她坐在书房,太阳从玻璃透进来,她就坐在太阳晒不?到的阴暗角落,一个人静静地翻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