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她拨通了微信,这次不是确认平安的视频,而是语音通话。
“妹妹,起来啦。”母亲接得很快,语气轻快,听得出家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朱瑾突然眼眶有些热,“妈,你一个人在家吗?”
“对啊,下个月头立冬要祭祖,你舅舅他们出去定?粿了。”沈迎秋像往常一样憨憨地笑,“他们不在,我们母女可以多说两句。”
朱瑾也笑了,“妈,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啦,你舅舅年纪也大了,人也变好了。”
朱瑾垂下眼,心里却一句都?不信。
表哥每个月准时来找她要生活费,都?说些照顾残疾人麻烦的话来刺激她,这些现实比任何安慰都?更扎心。
她沉默了几?秒。
沈迎秋听得出女儿的情绪,反倒先?安慰她:“妈妈最近能?自己上厕所,自己洗澡了。”
“真的吗?”朱瑾语气真心为她开心,“怎么做到的?”
“之?前?没机会跟你说,你舅舅把一楼的厕所重新?装修,换成了坐便器。”沈迎秋温声解释,“不用蹲着,妈妈就能?自己从轮椅挪到上面,也不用家里人帮,洗澡方便多了。”
朱瑾不敢哭,“妈,那你上厕所要小心不要滑倒。”她忍不住多唠叨了些,“你腿虽然不能?动,但是要经常按摩,手也要多锻炼,不然肌肉会萎缩……”
“知道啦知道啦,你在外面要吃饱穿暖,不要委屈自己。”沈迎秋觉得自己年纪也大,活到这份上除了给人添麻烦,也没什么用处了。“不用存钱给我治病了,舅舅看起来生活不差,钱不用急着还,我现在挺好的。”
朱瑾喉咙一紧。
为了不让妈妈与舅舅一家撕破脸皮,她们母女在那些人面前?必须装成不合的样子,母亲很少这样跟她说暖心的话。
现在听到,朱瑾忍不住又问?:“妈……别等了,过来跟我住,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很久。
长得像压垮人心的那种沉默。
最终沈迎秋轻轻叹气:“妈再等等吧。那天?在典威的手机上看到你的照片,说你现在在网上挺多人关注的。”她像说一件很小很小的愿望,“妈妈想……瑶瑶要是看到,会来找我们的。”
朱瑾指尖一抖。
她懂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就像她想妈妈一样,可等了十几?年了姐姐朱瑶都?没有回来,这份执念却让妈妈和另一个女儿也分隔两地。
朱瑾挂掉电话后,胸口像被抽空了一块。
她越靠近,越会让母亲痛得无法呼吸。
妈妈想要的,是她给不了的。
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她心底有太多无能?为力。
而此刻,它们全部在医院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悄悄膨胀。
电子屏幕亮起,叫到了她的名字。她抬起眼,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
中年女医生翻着她手机里的药品照片,皱眉道:“怀孕早期感冒是正常的,这些药没必要吃。”
她问?了末次月经时间,Jessica便就急急追问?:“吃了这些药是不是就一定?不能?留?”
医生就是这样,不说绝对的话,“也不一定?,还是要看检查结果。不行的孩子自己就会流掉,若继续发育就要检查是不是有畸形,到那时候也是来得及的,我们医生肯定?会给你们建议。”
朱瑾浅笑道:“医生,我决定?不要这个孩子。”
女医生顿了下,审视地看了她一眼,冷道:“检查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