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当日出手相救欧阳克逃脱黄蓉所掷的金针,这时听欧阳锋反以此相责,知道若非欧阳克谎言欺叔,便是欧阳锋故意颠倒黑白,他也不愿置辩,哈哈一笑,拔下葫芦塞子,喝了一大口酒,说道:“黄老邪,老叫花只说几句话。这欧阳小子品行不端,配不上你这花朵般的姑娘,就算你们硬逼成亲,将来他夫妇两人不和,天天动刀动枪,你砍我杀,闹得家宅不宁,又有甚么味儿?
欧阳锋不悦,冷冷道:“七兄此言差矣。少年人血气方刚,偶有行差踏错,也是在所难免。只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药兄的千金早已许配舍侄,岂能更改?”洪七公道:“药兄,有这等事么?”黄药师道:“是啊,我已然应允了。”
洪七公脸色一沉,冷冷道:“药兄,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收了蓉儿为徒,对她的终身大事多少也该有点说话的份儿吧?你许了婚事,怎地问都不问我老叫花一句?”黄蓉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师父说得对。”
黄药师听他们争辩,心头烦怒。对欧阳克的好感虽已消去不少,但他一生言出如山,既已承诺,又岂能悔改?
周伯通在旁看得有趣,嘿嘿笑道:“老毒物,你家小毒物不是个好东西,人家黄姑娘说了不愿嫁,你们非要强娶,真是好不要脸!依我看呐,还不如嫁给寻风得了,反正她俩感情好,舍不得分开。”
他这话本是信口胡诌,只因不喜欧阳克,又觉寻风与黄蓉亲近,便随口说了出来。寻风万没料到他竟大庭广众说出这般言语,顿时满面绯红,耳根发热。
她下意识地瞥向黄蓉,却见她眉眼弯弯,嫣然一笑,毫无扭捏羞怯之态,显然也只将这话当作老顽童的疯话,并未往心里去。寻风见她如此反应,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瞬间变得酸涩难言。
因着周伯通一贯“童言无忌”,众人也只当他胡说八道,一笑置之。唯独黄药师却是被他戳中心中痛处,新仇旧恨一时通通涌上,勃然怒道:“周伯通!你满嘴胡言乱语甚么!方才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又来搬弄口舌!”
话音未落,手掌便朝他劈去,这一抓毫不留情,是他数十年勤修苦练之功,端的是快捷异常,威猛无伦。
周伯通大叫一声:“来得好!”竟不闪不避,身形微侧,左手划了个半圆,使出一招空明拳,右手并指如戟,又使出一招全真派的“一气化三清”,疾刺黄药师左手腕脉。
黄药师没料到他竟有如此奇招,不由“咦”了一声,身形飘然后退,避过拳风,随即又揉身再上,掌影飘飘,如落英缤纷,虚实交加。
周伯通哈哈大笑,得意至极。心道黄老邪果然是打不过两个周伯通。再次左右齐出,配合无间,将黄药师精妙绝伦的落英神剑掌尽数接下,反守为攻。
两人身形兔起鹘落,在亭前空地上翻翻滚滚,斗作一团。气劲激荡,将四周青竹刮得东倒西歪。
周伯通这左右互博之术是当世绝无仅有的奇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行人都看得啧啧称奇。
欧阳锋更是大惊失色,他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招式?难道是九阴真经?
黄蓉、寻风本来担心黄药师吃亏,但见两人转瞬间拆斗了百余招,谁也奈何不了谁,便也放下心来,靠在一起观战。
黄药师越斗越是心惊,这周伯通困在洞内十五年,怎地练成了这般古怪厉害的法门,自己竟占不到半分便宜。眼见久战不下,寻常招式难以取胜,立把心一横,自袖中取出玉箫,说道:“周伯通,来听听这个罢!”言罢,箫音便倾泻而出。
周伯通面色大变,骂道:“黄老邪,打不过就吹你那破曲,贼不要脸!”却也知道厉害,连忙捂住耳朵就要逃跑,黄药师紧追而至,两人再度缠斗一处。
至于周伯通为何这么怕这碧海潮生曲,实是因为他当年犯下大错,惹了一段情债孽缘,深怀愧疚多年,耿耿于怀,早已成了心中魔障。而这曲子情致飘忽,缠绵婉转,最擅搅动人心中的七情六欲,心志不坚者闻之,轻则心神恍惚,重则走火入魔。
洪七公与欧阳锋内力深湛,心志坚毅,闻此箫声,各自运功相抗,便并不受其害。
寻风与黄蓉自小听惯此曲,自知其中关窍,本该不受其扰。但两人靠得极近,此刻盈香在怀,寻风竟忽觉心中一荡,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动。她大吃一惊,急忙收敛心神,默念法诀,将这股绮念强行压下。
而欧阳克早已抵挡不住,开始手舞足蹈。欧阳锋见侄儿出丑,疾步上前,一指点了他昏睡穴,将他提起放在一旁。随即抱起铁筝,朗声道:“药兄好雅兴,兄弟来助你一把!”说罢,五指在筝弦上一拨,铁筝铮然作响,也跳入战团。
他这铁筝之音亦是专攻心神,震荡气血,与碧海潮生曲异曲同工。两股音波交织混杂,威力何止倍增。
黄蓉首当其冲受不住,“啊呀”一声,死死捂住耳朵,却仍觉那魔音直往脑子里钻。寻风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帮她捂住双耳。自己却无余力防护,那合鸣之响便如滔天巨浪,结结实实向她冲击。气血涌动,寻风但觉喉头一甜,运气压下。
洪七公见欧阳锋也出了手,叫道:“老毒物!你也去凑热闹!好,老叫花今日也来领教领教!”说罢,身形便如大鹏般掠起,凌空一掌,笼罩四方,正是那威风凛凛的亢龙有悔!
洪七公这一加入,欧阳锋铁筝之声顿时一乱。黄药师杀得性起,箫声陡然尖利十倍,既恼洪七公偏帮二女、又憎欧阳锋趁机搅局,更恨周伯通疯言疯语,只恨不得将他三人通通斗下。
周伯通哇哇大叫:“好玩好玩!老顽童来也!”左右双手,各使奇招,向黄药师、欧阳锋攻去。
一时间,当世四大绝顶高手,便在这月夜竹林之下,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
四人身影交错,时分时合,掌影拳风,纵横激荡,将亭外青竹震得东倒西歪,枝叶漫天飞舞,地上石板龟裂,尘土飞扬。到最后都纷纷用上了自己的最强绝技,生死相搏。
寻风将黄蓉紧紧护在怀中,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她近日刚将九阴真经上下卷熟记心中,但尚有许多艰深晦涩之处未能领悟,此时四大高手全力相搏,每一招一式的变化都蕴含武学至理,实乃千载难逢的学习良机,她看得忘我,只觉许多未解之处此时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她胸中气血随着外力翻涌,脑海中却是一片空明,已然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悟道之境。四大宗师行招极尽千变万化之致,实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得观此战实是受益匪浅
然而她身在战团其间,既要承受劲风巨震,又要抵御音波,内力急剧消耗,直到最后再也压制不住,“哇”的吐了一大口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