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冬青树和枯草坪。
路灯把树枝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风一吹,影子摇一下。
他想起那把银色的钥匙。
想起她说同事的。
想起贺成问他你妈最近课挺多的。
想起银灰色轿车停在回收旧家具的店铺门口。
想起那些细碎的、拼不成画面的瞬间。
每一个瞬间单独看都是正常的。
放在一起就是异常。
一条异常链。
他是第三个穿上这条链的人。
贺成第一个。
眼镜男第二个。
他第三个。
链子环环相扣。
他在每两个环之间增加自己的记录,让链子越来越完整。
但链子拴住的不是那两个人。
拴住的是他自己。
他是在建造自己的牢笼。
早上七点半。鸡蛋打进油锅。刺啦一声。
他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
是因为时间到了。
他的生物钟不是他的,是她的。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窗户那边。
他看了这条裂缝十九年。
今天裂缝看起来比平时长了。
不是裂缝变长了。
是他看裂缝的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裂缝只是裂缝。
今天裂缝是从灯座到窗户的一条线,线上连接着两个端点。
他想,一个人可以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在不同版本之间切换。
从厨房里煎蛋的母亲,到铂尔曼1208床上发出不认识声音的女人。
这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条裂缝。
和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样窄。
他从房间里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