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先前在同僚和朋友面前的谈笑风生都是强撑,此刻沈川脸上的茫然与放松不似作假。
被盛开提醒后,他眉间蹙得更深了一些,不确定道,“有点头晕。”
“你先把眼镜摘下来,”盛开哄小孩一样哄他,“睡一觉就好了,不然宿醉后容易头疼。”
沈川没有动,镜片后的黑眸湿漉漉地看着她。
坏了,更像小狗了。
盛开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醒一醒啊傻孩子,这货可不是什么小狗啊!
敲警钟有用的话这个世界将会减去一大半的悲哀和一小半喜乐,盛开不过是凡人之一。
和沈川对视了一小会后,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伸手去摘他的眼镜。
“你早点睡哎呀!”
她轻呼一声,转了转被沈川捏住的手腕。
“你、你松手啊!咱有志青年不兴酒后乱搞这一套。”盛开很没底气地命令道,手下暗暗使劲想要挣脱,“你这样我真的会报警,你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没有回应,盛开犹豫着抬眸,然后她无可避免地心底一沉。
青年正垂眸看她,鸦羽般的长睫下漆黑瞳仁暗光浮动,盛开却辨不清他的具体情绪。
只有视线有若实质。
房间里很静,安静到只余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盛开甚至能听到被沈川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石英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沈川”盛开很小声地喊他,手指不安地蜷缩在一起,“你冷静点。”
沈川像是没听见似的,也许他听见了只是不想理会。
青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像一块沉默的石。
盛开抿起唇。
她很久之前就有感觉到过,这人表面笑嘻嘻且确实脾气很好很少动怒,像柔软的流水,但实则骨子里又强硬又霸道。
他的霸道不在于盛气凌人,也不在于发号施令。
而在于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他只会用尽各种或强横或怀柔的手段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沈川就会坚定不移地去做,没有给自己或者任何人留下回旋的余地。
就像守信规律的潮起潮落,水波拍打着岸边白沙,看起来温柔无害甚至还有些怡人。
但这其实那只是十三亿五千多万立方千米连绵在一起的庞大水体的冰山一角。
一旦真的被蛊惑着走入深海,那就是冰冷沉重的透明海水和其下漆黑汹涌的洋流暗潮。
海洋有他的法则,沈川也有。
海水遵循着地球旋转日月牵引气流季风来缓慢起伏,而沈川只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是一个过于孤行己见的人,只不过被那张温润面皮掩饰得太好,乃至让人觉得——啊,这是一个爱捉弄人的老好人。
盛开可太知道这人不是好人了。
盛开闭了闭眼,放平了语气,“沈川,我不喜欢你这样。”
“如果你借着酒劲强迫我,”盛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任你。”
闻言,沈川骤得抬眸,不辨喜怒的视线凝在她的脸上。
安静几秒,他哑声道,“我没有想过强迫你。”
一分钟,哪怕一秒钟也没有过这种肖想。
盛开默了默,放柔了口气,“我知道的。”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要走向违法犯罪的深渊沈川!!”
盛开的动作比她思维还要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耳光抽到了沈川的脸上。
“啪!”的清脆一声后,整个房间的空气已经不能说是安静了,而是冻结成了一块死寂的冰。
沈川的眼神依旧是静谧的,被猝不及防打了的那边脸颊上渐渐浮起了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