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于倾诉情感并做出回应的机器人?
可她分明感受到阮菱枫对自己的信任——她愿意在自己面前袒露孤单与脆弱的一面,与自己分享的是较为私密的童年往事。
至少我们是朋友了,不像从前那般冷漠疏离。她如是自我宽慰道。
当然,她对自己的抵触也是实实在在的。
佳雅搜遍脑海中的词库,想不出什么适合形容阮菱枫的词。硬要说有的话,大概是“自我保护”。
这是常年处在压抑环境中的结果,绝非一时半会儿可以改变的。
佳雅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温暖她。
那段不堪的过往留到以后再向她坦白吧。
佳雅就这样一边劝说着自己一边下床。她摁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拿起一盒黑松露巧克力。
她从中挑了一颗抹茶味的,撕开包装纸,丢进嘴里。
黑松露涂层的苦涩溢满口腔,短暂回味数秒后,巧克力的醇香与之混合,微苦之中透着甘甜。
也许这就是佳雅现在的心境吧。尽管对方的情绪阴晴不定,但那薄薄的云层背后的暖阳始终高悬如常。
***
阮菱枫的手机被没收了,她失去了线上与佳雅交流的唯一媒介。
她和佳雅聊天时叶文珍正在洗衣服。她已经完成擦皂、搓洗、透水等一系列烦琐的过程,就差把衣服拧干挂上衣架了。
她看一眼手中宽松的裤子,裤腰异常宽大,不用夹子固定根本挂不住。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叶文珍压根没看到摆在正对面的几只塑料夹子,她把阳台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于是她推门进入卧室寻找。
叶文珍先是在床头柜里细找一阵,之后在一旁的沙发上摸索半天,只找到几个衣架。此时只剩衣柜没找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抽屉。
抽屉顶端被一个布袋子挡住了。叶文珍拿起它掂量一阵,总觉得重量有点不对。她打开袋子察看里面的东西——只有一根数据线,手机不翼而飞。
叶文珍阴冷地笑一声,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搐一下。她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背着自己拿走手机——可要说她是拿去学习,鬼都不信。
她很清楚阮菱枫的想法:自己已经一年多没完手机了,我这个妈总该让我玩会儿吧。
说实话,叶文珍也觉得女儿可以适当地放松一下。不过不该是工作日,更不应该背着她拿走手机。
但她们母女间已经隔了一条深不可测的鸿沟,难以逾越。
叶文珍年轻时也和阮菱枫一样,对父母的管教十分抵触。
她的父母当过中学教师,在□□时期被关过禁闭,经历了无数次批斗。但他们并未屈服,每次批斗会上都冷静地据理力争。因此,他们也是被打得最惨的那一类人,险些落下终身残疾。
即使身体遭受重创,他们也没有放下对知识的追求。到了晚年,他们卧病在床,手中却始终捧着一本书,或是一份报。
叶文珍记得自己小时候几乎没怎么和同龄人玩过,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还要按时完成父母布置的额外任务。
这样的生活诚然是枯燥无味的,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粘贴。
可叶文珍不敢反抗,她只能通过累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之类的方式来缓解一点痛苦。
叶文珍不是死读书的人,她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可以短时间内掌控大部知识。所以她在高考前夕拼命地学习,一举考上名校。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分数与平时的这些无用功没多大关系。
她的观念真正发生改变始于她成为望江市一中中的一名教师以后。
这里高手如云,她的同事们再不济也是个高级教师。这让她一个教坛新秀没什么生存空间。
她同事的子女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清北就是浙大、复旦,已经工作的都是海归硕士起步。
而阮菱枫自打上初中以来成绩就很不稳定,碰到合自己胃口的试卷立马下笔如有神,遇上不合胃口的试卷就“差把”我不会写“四个字答上去了。
叶文珍决心改变她的学习情况——至少她得考上自己任教的学校。
那时她把女儿的每周游戏时间限制在1小时内,周末禁止外出或者去朋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