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忙忙上车,纪知南的手一直被时言紧紧攥住,他也跟着一起爬上老陶的车。
老陶透过后视镜看纪知南,皱眉道:“你跟来干什么?”
“我陪时言。”
老陶又看眼时言的状态,没再说话。
从镇上学校赶去县里医院从高速走要一个多小时。这一小时里没人说话,时言一直在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他俩的手一直牵着,放在纪知南的大腿上。
纪知南轻抚时言的手背,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他一点安慰。
到了医院,时言几乎是撞开车门往前冲向急诊。纪知南紧随其后,手上的温度还没消散,紧接着急诊室中消毒水的味道充满纪知南的鼻腔。
急诊室门口站着一个纪知南不认识的女人,她见到时言后把他匆匆拉进急诊室,纪知南跟在他们身后,看见有张病床被长帘围起,医生们在撤去抢救仪器。
时言站在外面不敢走进去,他拉住一个医生的袖子:“我奶奶她没事了?”
医生一愣,看向那女人,女人眼眶通红,对医生点点头。
时言祈求的眼睛盯着医生,他见医生摘下口罩,眼中是见惯生死的平静。
“老人年龄大了,又是突发心梗,我们尽力了,抱歉……”医生的语气缓缓,他拍拍时言的肩膀,“节哀。”
轻飘飘的,又如巨石砸下,把时言砸懵了,后背也砸弯了。
纪知南见他原本只挺的后背瞬间佝偻下去,看他颤抖双手掀开病床边围着的长帘,躲进去,整个急救室只能听见时言压抑的泣声。
那女人像是忍不住,捂住脸站在长帘外低低啜泣。
这时老陶停好车赶来,见到这画面霎时明白发生了什么。老陶去扶住快要站不住的女人,纪知南走进长帘,看见时言伏在病床边,紧紧握住那双苍老粗糙的手。
时言没察觉到纪知南进来,直到纪知南的手抚在他快要撑不住的背后。
“怎么会呢……”时言眼里洇满泪,一颗一颗滑落,他看看纪知南又看看奶奶,“前天中午我还跟她打电话呢……”
纪知南揽住时言的肩膀,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时言也不需要纪知南说话,他抱住纪知南,把脸埋在纪知南的颈窝,任由眼泪落下。
“何屹舟。为什么会这样呢。”纪知南回抱时言,用这个拥抱支撑着他,“你看啊,我都重生了,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时言的奶奶会突然去世,也不知道时言为什么会突然转学。”
“他是我的朋友,帮了我这么多,但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了他。”
纪知南见过许多人的离开,从极小时爷爷奶奶的相继去世,再到何爷爷的突然离开,最后是李婷和纪军的意外车祸……他见过好多死亡,甚至连他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可他从来没学会过怎么面对活着的人的哭。
时言的眼泪滴在纪知南的锁骨处,烫得他难过。时言比他小好多,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弟弟,更是他重来一次后的第一个变数。
纪知南的手臂紧了紧,他看向病床上那张灰败的脸。
时奶奶一生劳作,生前是个精气神很足的老奶奶。她的手还搭在时言的手心,指节粗大,上面能看见老茧,是干农活留下的痕迹。他不止一次听时言提起过时奶奶,那时候纪知南刚和家里决裂,时言告诉他,他也是孤儿。
“我被人拐来扔在路边,是奶奶把我捡回来养大的。”那时候,时言说了许多,说他被拐时才三岁,是时奶奶捡到他带他去报警去登记,警察要把他送去福利院时,时奶奶经常去看他,见他在福利院里被其他孩子欺负,想尽办法托尽关系把他领养回来。
时奶奶亲缘淡薄,老伴去世得早,只有一个儿子也英年早逝,因此,时言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拼尽全力把最好的都给时言,把时言从三岁养到十七岁。
她也是时言唯一的亲人。
纪知南想到了何爷爷。
何爷爷去世在大年初一,在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那年的纪知南十四岁,那年的新年也格外的冷。
何爷爷的家和纪知南家都在河边不远,房子也老旧,一到冬天四面漏风,得用皮纸把窗户蒙起来。他们那时冬天的取暖工具是在屋里烧炭盆,一个铁火盆里放上炭火,一家人围在炭火前吃年夜饭看春晚。
除夕夜那晚,纪知南在家里跟李婷纪军吃完年夜饭后没有跟着他们去辞岁,自己跑去找何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