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州钥将自己整个儿没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一颗脑袋。热水包裹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将每一个毛孔都在此时舒张开来。
这种活过来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姐姐,水温可还合适?”屏风外,白桐儿正拿着一件淡紫色的云锦长裙,细细地熏着香。
“合适,太合适了。”伶州钥闭着眼,声音慵懒,“想来幸亏是出来后,落到了你们白衍宗。这要是换了别处,哪还有这般享受。”
“姐姐喜欢就好。”白桐儿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衣物,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她挽起袖子,拿过一旁的澡豆,轻轻地帮伶州钥擦拭着背上那些细小的伤痕。
“姐姐受苦了。”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白桐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些伤,都是在妄渊里留下的吧?”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伶州钥趴在浴桶边缘,无所谓地摆摆手,“比起被剔了仙骨,这点痛算什么。”
提到“仙骨”,白桐儿的手微微一顿。许久后,她忽然俯下身,凑到伶州钥的耳边,压了压嗓子,用低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伶州姐姐。”
“嗯?”伶州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还在享受着擦背。
“虽然现如今姐姐已与那凶兽黑麒麟结了魂契,已是生死与共……”白桐儿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股凉意,“但我还是要提醒姐姐一句。”
“千万,不可完全信任于他。”
伶州钥听闻,缓缓睁开眼。她转过头,正对上白桐儿那双看起来纯真无害、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桐儿这是什么意思?”伶州钥皱眉道。
“他并非是姐姐真正的同伴。”白桐儿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诛心,“姐姐可曾想过,他身为上古神兽,因何被囚于在妄渊?这妄渊内空间混沌无序,他又为何会如此恰好地遇见姐姐?他自称失忆,可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姐姐冰雪聪明,当真信得过他?”
白桐儿低下头,一边帮伶州钥梳理着长发,一边一字一顿道:“他对姐姐,还隐藏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那个秘密,或许会害死姐姐。”
听到这,伶州钥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确实觉得亓镇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而且脾气臭得要命,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类。
但是……
伶州钥转过头,瞧着眼前这个看似一心为她着想的少女,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双手搭在浴池的边缘,眼神玩味地看着白桐儿道:“桐儿妹妹,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我有些糊涂了。”
“且不论他是不是好人,我现在这一条命都拴在他身上,他若是真想害我,在那妄渊里有一百次机会看着我被吃掉,何必等到现在?”
伶州钥伸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挑起白桐儿落下的一缕发丝,“况且,若是论起‘秘密’……”
“你们白衍宗隐藏的秘密,难道不比他更多吗?”
白桐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显然没料到这位大小姐,心思竟转得这般快。
“姐姐真是……”白桐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恢复了往日那副甜美的模样,“太聪明了有些时候也会令旁人烦恼呢。”
“彼此彼此。”伶州钥重新滑回水中,舒服地闭上眼,“咱们大家现在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各取所需罢了。至于信任嘛……”
她勾了勾唇角,笃定道:“我会自行分辨。”
…………
这一夜,伶州钥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那道断眉,还有那个捂着脸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亓镇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的黄金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