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一艘灵光内蕴的青云飞舟正破开重重云海,平稳向东疾驰。
飞舟客舱之内,陈设精雅。
鞠景身披一件青色宽袍,袖口与衣摆处以金线暗绣着几道古朴云纹,显得身姿挺拔,颇有几分出尘之态。
他周身并未佩戴什么显眼的法宝,唯有腰间挂着那柄混元一气太阿剑,古剑敛去锋芒,静如凡铁。
此时,他正单手扶着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窗框,极目远眺。
但见窗外云海翻腾,层层叠叠宛如塞外雪原,变幻出万千奇景。
他另一只手却也没闲着,正搭在膝头,手指百无聊赖地揉捏着弱水那长长的耳朵。
鞠景目光望着云海,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此番上清宫公审田云升,大典之上变故横生,周柏洛那孽障竟以留影玉石当众挑衅,引得正道群情激奋。
萧帘容顺水推舟,已定下联合正道共赴西海剿灭天魔宗的大计。
这等大宗门之间的博弈与谋划,萧帘容与殷芸绮皆未曾对他有半分隐瞒。
他深知两位天仙神女各有盘算,自己这刚刚结成赤金金丹的微末修为,在这等天地大局面前,倒也提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良策。
“也罢,既是一段事了,我且先回点翠山,去寻绘仙那丫头好生双修一番,稳固这金丹境界。待到五年后伏魔大会召开,再去摘那现成的桃子便是。”鞠景心念电转,已定下了暂避锋芒的主意。
此刻,殷芸绮与萧帘容这两位大乘期绝顶高手,正立在舱外廊道上低声密语,商讨着什么机要。
屋内独留他一人,瞧着那软绵绵如棉花糖般的云朵,腹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馋意。
便在此时,他腿上那只大白兔忽地浑身一震,好似猛然从大梦中惊醒,一双红瞳霍然睁开,幽幽闪烁。
“妾身查明了,那周柏洛究竟是凭何活下来的。”
脑海中蓦地响起一道娇媚中透着几分傲慢的传音。
鞠景手上动作一顿,停下了搅弄兔耳的手指。
自打昨日白玉广场生变,这弱水便暗中搜魂田云升的残魂,算算时辰,已过去了一日有余。
以她大自在天魔的神通,这反射弧着实拉得有些长了。
“哦?此话怎讲?”鞠景不动声色,随口问道。
大白兔从他膝头仰起脑袋,三瓣嘴微动,声音却只在鞠景神识中回荡:“本座反复推演田云升那厮的残破记忆,又结合当下种种气机变数,得出了一个最不可思议、却也最合情理的结论——那周柏洛不仅活得好好的,连体内本座种下的天魔乱息也消散得干干净净。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大乘修士所能为。妾身断定,他是得了某位魔王的恩赐!且这恩赐的份量,着实不轻。”
说这番话时,弱水那红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当日她为诛杀周柏洛,虽未动用什么阴毒法门,却也是实打实降下了太乙金仙级别的一击,其间更夹杂着天魔之力的无意识腐蚀。
莫说是区区一个合体期修士,便是大乘期大能硬接这一击,也定然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联想到此前在孤岛秘境遇到的树妖杉寿安身上的古怪,弱水心中已然有了一个令她也感到几分忌惮的推断——那尊被镇压在大千世界深处的古老魔王,已然暗中出手了。
“魔王?又是魔王……”鞠景手掌顺势滑下,轻轻抚拍着弱水柔软的兔背,眉头微蹙,半是困惑半是探究地问道,“这魔王究竟是个什么名堂?这太荒界中,怎会封印着这等超出常理的怪物?”
自打接触到这修仙界的隐秘,‘魔王’二字便如阴云般时常萦绕耳畔,偏生这等高维存在,距离他这小小的金丹修士实在太过遥远。
大白兔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鞠景抚摸,似是理了理思绪,方才徐徐道来:“小夫君,你且听好。这茫茫宇宙,大千世界,若以大势论之,无非分为‘有形’与‘无形’两面。这两面如太极之两仪,既相互对立,水火不容,却又在冥冥之中相互依存,浑然一体。维系这两者之间唯一纽带的,便是那‘大道法则’。法则这东西,玄之又玄,既存在于万物之中,又超脱于万物之外;既有形可循,又无相可捉。”
她顿了顿,见鞠景听得入神,便继续解说,这等天地至理,若非她这等天魔之尊,世间又有几人能窥得全貌。
“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历经千劫万险,若能修到那有形有质的至高极点,便可尊为‘圣人’。而那魔王,则是无形无色、虚无缥缈的极致。两者犹如镜之两面,皆已达到了不死不灭的无上境界。盖因他们都各自将一条大道法则推演到了顶点。只是这其中的关窍,却又大有径庭。”
“圣人者,往往将自身所悟的大道法则,死死寄托于一方大千天地之中。只要那方天地不灭,其法则不衰,圣人便万劫不朽。纵然遭逢大难,肉身破灭,其一点真灵亦能在法则护佑下,于那方世界重新孕育,历经岁月,再度踏上圣人之路。”
“而魔王则不然。魔王本就无形无相,他们不依附于任何一方世界,而是将自身融入那无垠的混沌海法则之中。魔王即是法则,法则即是魔王。若有魔王被大能出手灭杀,那混沌海中的大道法则便会自行运转,重新聚拢真灵,吞噬混沌之力,假以时日,又是一尊魔王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