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罡风凛冽。一艘残破的飞舟悬停于九霄之上。
鞠景靠在殷芸绮温软的怀中,鼻端萦绕着龙女身上特有的幽冷异香。
他听着袖中那只红眼大白兔兴致勃勃的絮叨,心中暗暗思忖:“这天魔若是得了势,非但天魔宗要灭世,只怕这太荒界也保不住。这等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做派,当真是混沌托生的恶物!”他只觉耳根聒噪,恨不得伸手捏住那长长的兔耳,将她塞进乾坤袋里。
但此时身陷龙女怀抱,软玉温香,实不愿分出半分心神去理会一只兔子。
“那就让他们去探查罢,只是这二人行事首鼠两端,我实信不过。”鞠景目光越过殷芸绮的肩头,扫向飞舟甲板上瑟瑟发抖的曲沐霞与杉寿安。
曲沐霞垂首默然。
昔日在点翠山,她还敢拂了上清宫大长老的面子,何等傲气;如今在鞠景面前,这化神期女修却如丧考妣,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在鞠景心中,早已失了最后的一丝信义。
杉寿安闻言,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这大乘期的树妖护法,此刻全无半点高人风范,扑通一声跪伏在甲板上,连声道:“此次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小人定当以龙君殿下马首是瞻!绝不敢生出半点二心,请鞠少宫主明鉴!”说罢,还恶狠狠地转头瞪了曲沐霞一眼。
他寻思:“若非这小娘皮得罪了鞠景,老子何至于受此牵连?”
曲沐霞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当时田云升杀至,沧海一叶舟仅能容纳三人避过罡风层,她修为低微,又岂敢叫田云升让座?
她眼睁睁看着周柏洛背叛,却无力出言阻拦。
如今覆巢之下,她这片昔日沉默的雪花,又岂能说自己全然无辜?
“无妨,本宫自有分寸。”殷芸绮嗓音清冷,她左臂环过鞠景的腰际,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右掌则在虚空中轻轻一翻。
但见幽光一闪,她那白皙若透明的掌心之上,已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罐。
鞠景虽无高深修为,但离得这般近,只觉一股阴寒死寂的邪气扑面而来,寒毛直竖,心念电转:“这罐中定是装了什么了不得的凶物。”
殷芸绮屈起食指,在玉罐上“笃笃”轻叩两下。
清脆声中,盖子应声而落。
但见两道黑影自罐中慢吞吞地爬出,竟是两只形如胡蜂、生着暗紫复眼的怪异毒虫。
那毒虫复眼转动,冰冷的视线扫过鞠景,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随即,两只毒虫双翅一振,化作两缕幽光,径直射向杉寿安与曲沐霞。
“钻心蛊?”一旁立着的萧帘容凤眸微眯,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这“钻心蛊”乃是魔道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歹毒手段,但一想到殷芸绮本就是威震北海的魔道龙君,用这等物事,自是合情合理。
曲沐霞与杉寿安听得“钻心蛊”三字,登时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江湖传闻,此蛊类似于大自在天魔的万魔噬心之术,一旦入体,便直取心脉元神,日夜啃噬,其苦楚比之千刀万剐尤甚百倍。
那万魔噬心尚可制造幻境折磨神魂,这蛊虫却是生生不息,凶名在外,直教人生不如死。
“莫要让本宫失望。”殷芸绮冷冷吐出一句。那两只蛊虫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二人眉心。殷芸绮广袖一挥,劲风鼓荡,“滚罢!”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杉寿安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奔向飞舟舵盘。
曲沐霞亦是神色颓然,再不敢多看鞠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