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姐乃是墨守成规的贞烈女子。既已入了凤栖宫的门,自当恪守妇道,绝无可能向你展露半点情丝。但这并不妨碍她心底惦念你。若她真是个贪图富贵的自私之徒,又怎会甘愿落入鞠景的掌心?”袁震乘胜追击,将戴玉婵的性情拆解得七零八落,给这套荒谬理论披上合理的外衣。
“师姐确是这般高洁性情。我正是敬重她这份忠贞操守。她纵然有情,也绝不会跨越雷池半步。更何况,她已然是鞠景的人了。”说到此处,林寒心头一阵抽搐。
戴玉婵主动献吻的艳景,比她弃他而去更叫人肝肠寸断。
他暗暗盘算,真的还要继续痴恋下去么?
“她身属何人,与你何干?正因她委身鞠景,你的痴恋才显得旷古绝今、至纯至圣!你本就无意贪图师姐的体质,你心底所求,唯有那个纯洁保守的她。这女子便该化作一条长鞭,日日抽打你的脊梁,逼你发愤图强,早日修成大乘金仙!”袁震言辞灼灼,引着林寒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的魔道深渊。
“理虽如此,可这有违江湖侠义。惦记旁人的内室,终归落了下乘。”林寒仍做着微弱的挣扎。
既已选了这忍辱负重的路,本该心无旁骛,绝情绝爱。
“你修的本就是阴损忍道,论什么侠义!那鞠景凭仗权势夺你所爱,乃是绿林强梁的行径;用完你师姐也不打算撒手,更是霸道无匹。你守着那些迂腐规矩,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已被践踏至此,还有何颜面谈论规矩?”
“你心中愤懑难平,恰恰印证了你情根深种。若不爱,你早便看淡了。唯有坦坦荡荡认下这份情,眼睁睁看着仇敌霸占佳人,这怒火才能烧尽你身上所有的怯懦,护你周全!休要再拿她已嫁人这种无聊借口来退缩!”必须保留林寒的情根,爱而不得的折磨,才是王霸拳最猛烈的催化剂。
若是彻底斩断情丝,这门功法便去了大半威力。
“徒儿领命!多谢师尊点拨,是我太过迂腐。”这番言语如黄钟大吕,震散了林寒最后的迷障。
他彻底撕开了那层伪善的面纱。
他明白自己本就贪恋师姐。
那些维护之举,被他视作余情未了;那些恶言相向,被他解读为迫不得已的妇道规矩。
他依旧迷恋那个冰清玉洁的师姐。
纵然遭到鞠景采补,师姐的本心依旧清白无瑕。
错的皆是那强取豪夺的贼子鞠景。
林寒全盘接纳了这套荒诞不经的逻辑,只觉念头通达,王霸拳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既已定下心志,便去寻那万里堂,讨要冲破元婴境的天材地宝。天魔宗重现江湖,局势波诡云谲,时辰紧迫,由不得你慢慢蹉跎。”袁震见火候已到,当即出言催促。
本欲徐徐图之,奈何强敌环伺,唯有下这等猛药。
“徒儿记下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地传来极轻的两声叩击。
咚、咚。
“何方神圣?”林寒厉声喝问。
“本座。”简简单单两个字,透出森然寒意。
林寒赶忙前去撤下门栓。只见夜色中立着一名魁梧如铁塔般的黑衣男子,面容冷峻如覆寒霜。
“师尊?夜色已深,何故此时驾临?”林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他在院中演练拳脚发泄了整整一个半日,眼下已近子夜,实非待客的良辰。
“你今日,可是去触了鞠少宫主的霉头?”万里堂徐徐开口,言辞平淡如水,无波无澜。
林寒心头打鼓。
定是鞠景将白日里的口角告到了万里堂跟前。
他本欲借机去师姐面前讨些屈辱,却未料那闭关的少宫主出关极快,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折辱。
虽说拳法境界得以突破,却也彻底开罪了这位宫中显贵。
“本是去探望下宗的同门师姐,不想撞见少宫主,言语间多有冒犯。给师尊惹麻烦了。”林寒垂首应答。
“究竟是何等过节?”依旧是冷冰冰的腔调。
林寒深知这位师父不比识海中的袁震,行事更为老辣。
当下也不敢有所隐瞒,将始末原委和盘托出。
“左不过是些儿女情长。师尊亦知晓徒儿与师姐、少宫主之间的纠葛。今日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心中有些话憋闷不住,前去倾吐,却被少宫主听了个真切。”林寒苦笑,自嘲道:“皆是徒儿自甘下贱。师姐与少宫主鸾凤和鸣,徒儿偏生执迷不悟,惹得少宫主斥责我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说些大话。”回想那番夹枪带棒的讥讽,林寒直觉面上火辣辣地烧。
连护卫师姐的能为都没有,更无拉着心上人共赴黄泉的决绝,如今还有何颜面去倾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