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货真价实的后天灵宝。是他踏入修行之路至今,在无数个日夜苦修中,连做梦都不敢奢望能碰触一下的无上法器。
“我不要。”
东苍临忽地猛然松开手,像是触电般将剑推了回去。
他紧咬牙关:“鞠少宫主救命之恩尚未偿还,这剑理应是你的战利品。我东苍临无功不受禄,断没有白拿的道理。”
他胸中挣扎如怒海狂潮般翻涌不息。
若换做他是鞠景,面对一柄已经认主的后天灵宝,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嫌隙之人的性命,他会如何选?
东苍临不敢深想,但他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作祟:自己的选择,未必能如鞠景这般洒脱大度。
可正因为他看清了这修仙界的自私残忍,他更不能要这嗟来之食。
“我拿着也是无用,放在储物袋里落灰罢了。”鞠景见他这般死心眼,不由得苦心劝道,“你且安心收下。日后你大展才华,修为精进,修至化神乃至大乘,再替我寻一件更好的后天灵宝来换便是。权当是我暂借与你。”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这后天灵宝是凡间集市上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东苍临闻言,不禁惨然苦笑:“鞠少宫主说笑了。此等宝物,便是放在天衍宗也是镇压气运的底蕴。我东苍临一介金丹弟子,何德何能……”
“因为你娘亲。”
鞠景骤然出言打断了他,语气坦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反驳的笃定。
“爱屋及乌四个字,你该懂。你若非绘仙的亲生骨肉,我也不会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这般关照你。不过话说回来,便你不是绘仙的儿子,我也绝不会为了这柄剑杀你。我夫人殷芸绮是威震天下的魔尊,那是她的道;我是我,我有我的规矩。别人不招惹我,我一般不愿对人动杀心,嫌脏了手。”
这番话字字砸在东苍临心头。
若非慕绘仙这层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鞠景或许不会如此大方地将剑赠予他,但也绝不至于为夺宝而暴起杀人。
陌生人生死如何,与他何干?
宝物能用则用,不能用便随手抛却。
唯有被他划入“自己人”圈子的朋友家人,才值得他费尽心思去关照庇护。
这便是鞠景的道。
东苍临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长气,胸膛剧烈起伏,终是再次伸出手,从鞠景手中接过了翠微剑。
剑一入手,便觉一股清凉温润至极的灵力,顺着手臂太渊、曲池诸穴源源不断地流入经脉。
方才因受重伤而滞涩不堪的气血,在这股灵力的冲刷下,登时顺畅了数分,连丹田处的隐痛都减轻了。
“是因为娘亲吗?”东苍临低着头,凝视着玉玉流光的剑刃,语气复杂。
就算他方才舍命挡剑是为护卫鞠景,可这一挡,便换来一柄足以令天下修士疯狂的后天灵宝,这回报未免太过沉重。
重到让他觉得,自己这哪里是凭借骨气行事,分明是像在拿娘亲慕绘仙在鞠景身边那种曲意逢迎、卑微侍奉的情分,换取自己修行路上的好处。
这种认知,让他那骄傲的自尊心如遭鞭笞。
“自然是。”鞠景坦然点头,随即却又摇了摇头,“却也不全是。”
他伸出手指,虚指了指东苍临握紧的剑柄:“你方才明知不敌,却仍敢挡那一剑,我是看在眼里的。换了旁人,未必有你这份胆气。我今日赠你剑,一是因为绘仙的面子,二也是敬重你这个人。我想投资你。待你日后破境变强,反过来助我一臂之力,权当是咱们结个善缘,如何?”
这番话说得直白通透,没有半点修仙界常见的虚伪推诿,却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更让人心生波澜。
东苍临沉默良久。半晌,他忽地抬起双手,将那柄绽放着微光的翠微剑,再次递回到了鞠景面前。
“我不能要。”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韧:“我不想因为娘亲的缘故,平白接受这件后天灵宝。你与我娘亲的事……我做儿子的阻止不了,也无权去说认可或是不认可。但这份好意,恕我东苍临不能接受。”
他有他的傲骨。
若今日接下了这柄剑,便等于捏着鼻子默认了鞠景与娘亲的关系;等于承认这个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上几岁的男人,在某种意义上成了护佑他的长辈、他的“小爹”。
修真界中,许多人为了一柄后天灵宝,莫说是喊一声爹,便是更加丧尽天良、屈辱万倍的腌臜事也做得出来。
可他东苍临,偏偏不是那种人。
他若真是那种只认利益不认骨气的小人,当初在东家,便不会因母亲被当做礼物般献给殷芸绮而负气离家;不会没日没夜地拼了命修行练剑,只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不可一世的北海龙君面前,替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你不必用这剑来施恩于我,日后若有差遣,我也会助你。”东苍临抬起头,目光直视鞠景的眼睛,坦荡无畏,“此次秘境劫难,全靠鞠少宫主仗义相救。救命之恩大如天,东苍临有恩必报。但这赠宝之事,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