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不足蛇吞象。这弱水刚从鬼门关逃出生天,转头便向鞠景献上毒计。萧帘容这具大乘期的旱魃之身,她可是眼馋许久了。
“你少来问我。”鞠景撇了撇嘴,手却不自觉地在那兔子背上顺势抚摸起来。
这手感便似现代人撸猫一般,教人欲罢不能。
他寻思着这兔子说话这般肆无忌惮,当真毫无边界感,真想揪住她那两只长耳朵狠狠教训一番。
“你且问问萧前辈,看她答不答应?”
“休想!便是神魂俱灭,你也休想染指我这身躯!”萧帘容死灰色的面容瞬间扭曲,气急败坏地厉声喝骂。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鞠景怀中的大白兔,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若非这魔头作祟,她堂堂正道魁首,何至于落得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凄惨境地?
红眼白兔却是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极度不屑的神情,小声嘟囔:“听见了么?老实点儿,能保住一条贱命已是造化,还敢痴心妄想!”
也不知是否因为互换了本源,鞠景隐隐察觉到自己与这兔子之间,似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血脉联系,原本的戒备厌恶,竟在不知不觉间淡化了些许。
“主人,那要不让她做你的奴隶?”白兔仰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光芒,“你若是怕她心怀不轨,大可直接将她制成傀儡!本座这里有祭炼旱魃的无上咒语,你体内又有本座的本源相助。只要你点个头,她便是你跨下最听话的玩物。在这等残酷的修真界,平白多出一个大乘期的顶尖打手兼肉盾,岂非一桩美事?”
白兔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毛茸茸的脑袋在鞠景掌心不住地蹭弄,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散溢的混沌菁气,活脱脱一副谄媚的奴才相。
“罢了罢了,莫要把事情做得这般绝。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离开这鬼地方。”鞠景慌忙摇头,将那兔子按在怀里。
他抬眼望去,恰对上萧帘容那冷若万载玄冰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发虚,暗暗嘀咕:“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幸而殷芸绮及时开口,化解了这诡异的尴尬:“你这魔物,既已结契,可能理顺我夫君体内逆乱的灵气?”
殷芸绮对折辱萧帘容毫无兴致。
她之所以肯放弱水一条生路,皆因鞠景体内那颗犹如定时炸弹般的混沌莲子。
先前她处于对鞠景盲目信任的娇妻状态,无法动用神识强行探查梳理,否则便是拼着玉石俱焚,她也定要将弱水挫骨扬灰。
“那是自然!”兔子拍着胸脯保证,“本座施展的乃是‘道种心魔’之法,直指大道本源,精妙绝伦。跟你们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总之你们只需知晓,小夫君若死了,本座绝难独活;本座若死了,小夫君也得脱层皮。本座自会竭尽全力,助小夫君炼化那混沌莲子!”
大白兔一边表忠心,一边愈发卖力地用脑袋蹭着鞠景的手指,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与先前那傲视苍生的大自在天魔判若两物。
鞠景甚至暗暗怀疑,这货是不是被混沌莲子洗脑恶堕了,怎地凭空生出这等忠犬属性?
“如此最好。”殷芸绮冷哼一声。
虽深知这魔头定然还留有后手,但眼下投鼠忌器,也只能徐图之。
毕竟自己这方亦有仰仗对方之处,无法做到斩尽杀绝。
殷芸绮目光转动,落在那衣不蔽体、尸气缭绕的萧帘容身上,淡淡问道:“萧帘容,你眼下还要寻死么?”
萧帘容身形微微一颤,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半晌,她紧紧咬着青紫的薄唇,涩声道:“我……我不死!”
活着虽是屈辱无极,但若真个死了,元神泯灭,这具大乘期的旱魃之身便会彻底沦为天魔操控的行尸走肉。
一想到自己的肉身会被驱使着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祸乱天下的恶行,她便觉得比死还要可怖万分。
“你如今这副模样,尸气冲天,已是天下修真正道除之而后快的妖邪。想要重返上清宫,无异于痴人说梦。”殷芸绮打量着她,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招揽之意,“不若随本宫去北海龙宫,如何?”
殷芸绮这番话,倒也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萧帘容此刻处境,与她这遭逢天下唾骂的魔尊何其相似。
两人虽分属正邪,名义上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但细究起来,上清宫那些伪君子每次对北海龙宫喊打喊杀,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摇旗呐喊多过真刀真枪。
现在萧帘容的仙子巢穴给鞠景的大鸟当过鸟窝。
念及夫君这份旧情,殷芸绮倒也乐意卖个顺水人情。
“多谢龙君美意。”萧帘容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我只愿游历四方,寻一处荒僻绝地,静待天劫降临。若有余力,便在暗中护我女儿周全。你们若怕我泄露混沌莲子的秘辛,大可给我下那禁言的咒语法门,萧某绝无二话。”
接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新身份,已是耗尽了她所有骄傲。
若再屈身投入魔道,那她坚守数百年的道心便真成了一个笑话。
只是那大白兔此刻正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教她如芒在背。
“护你女儿周全?咯咯咯……”大白兔忽然发出刺耳怪笑,“旱魃一出,赤地千里!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寸草不生。你这般模样凑到你女儿跟前,只怕还没等仇家动手,你女儿先被你的尸气毒成一滩脓血了!”
萧帘容闻言如遭雷击,身躯剧烈摇晃,双目中透出深深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