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被她这般粗鲁对待,却也未见恼怒。
他任由孔素娥翻看检查,随意地摇了晃脑袋,反手指向不远处那道略显拘谨的清瘦身影,说道:“师尊误会了。是上清宫来人,称有十万火急之事相求于您。弟子听其言辞恳切,察其神色焦灼,料想定是耽误不得的大事,这才匆匆赶来传讯。”
“哦?何事?”
听得鞠景这般判断,孔素娥也稍稍压下了心中不悦,挑起一侧修长的黛眉,生出了几分兴致。
“回明王殿下,此事干系重大,恐需殿下一人知晓。”
周柏洛上前一步,停在三步之外。他身着一袭黑色短打劲装,双手交叠,腰背深深压下,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嗓音沉稳中透着焦灼。
“万里长老,叶长老。退下。”
孔素娥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语调清冷,言简意赅。
万里堂与叶荷琼不敢有丝毫违逆,齐齐躬身应诺,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向后掠出数十丈外,避开了此地。
待二人退远,孔素娥素手轻扬。一道无形的灵力波纹瞬间漾开,将周遭空间彻底封死,布下了一座足以隔绝大乘期神识窥探的静音阵法。
“说罢。”
阵法之内,周柏洛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将先前在迎客偏殿向鞠景禀报的上清宫秘辛,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还望明王殿下念在天下正道同气连枝的情分上,施展无上法力,诛杀此等魔障。”
语罢,周柏洛再次深深一躬,久久未曾起身。
“此事孤知晓了。不过,周小友且先去阵外候着,孤要与景儿单独交代几句。”
孔素娥眸光微闪,眼底似有波澜暗涌。她并未立刻给出准信,反而神色略显踌躇,出言让这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也先行回避。
待周柏洛依言退出阵法,这方狭小静谧的空间内,便只剩下了孔素娥与鞠景二人。
鞠景自然地向前半步,几乎是贴近了孔素娥身前。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尺许,孔素娥身上那股非兰非麝的独特脂粉香,犹如丝丝缕缕细线,直直钻入鞠景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心神莫名有了片刻微醺。
“师尊,天上阙……尚未寻到端倪么?”鞠景轻声打破沉默。
孔素娥闻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寻不到。孤将这终南主脉连根拔起,一层一层地碾碎了查探,依旧是徒劳无功。想来,是孤执念过深,想岔了方向。”
若真有那等蕴含大罗金仙传承的上古秘境或是先天宝物藏匿于此,凭她这般毁天灭地的搜山手段,断不至于连一丝空间或灵气异样都逼不出来。
然而事实却是,除了那黄土与古老岩层,底下什么都没有。
“兴许是这秘境开启的机缘未到,又或是遗漏了什么隐晦的阵眼。凡事讲求个因果机缘,强求不得。师尊暂且放宽心,以后再寻便是。眼下,还是先去将上清宫萧帘容那桩麻烦事料理清楚吧。”
鞠景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他倒是个务实的人,既然找不到,便不在这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况且,若是真在这节骨眼上发现了秘境,进与不进反倒成了个两难的抉择。
“寻什么寻?底下连根毛都不曾见着,一堆死土硬石罢了,哪来的什么狗屁秘境。”
孔素娥倒也洒脱,骨子里那股傲慢的野性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她本就是修的霸道之路,既然查明此地无宝,心中那点希冀散去,便也将这事彻底抛诸脑后,浑不在意了。
“那师尊方才面露踌躇,又是在顾虑些什么?莫非是嫌那走火入魔的萧帘容太过棘手,有陨落之危?若真那般凶险,咱们不去蹚这趟浑水便是。”
鞠景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阵法外矗立的周柏洛,压低声音说道。
在他那现代人的朴素价值观里,徒弟自然是该向着师傅的。
若是为了旁人的家务事把自家靠山折进去了,那才是亏本的买卖。
“荒唐。区区一个萧帘容,便是她未曾入魔,全盛时期与孤放对,孤亦有把握压她一头。如今她道心崩碎,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兽,孤要斩她,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