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只认果,不问因。
一介凡人能手握先天灵宝,除了那虚无缥缈却又重逾千钧的“气运”,还能作何解释?
“既然诸位长老皆无异议……”孔素娥语调慵懒,透着无上威严,“叶长老,且去筹备入宗大典,规格按最高仪制。”
恰在此时,人仙老祖孔守清缓步排众而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冠玉,周身隐隐有仙灵之气流转。
方才孔素娥提及鞠景“阴阳双修”天赋时,他听得最真切,此刻看向鞠景的目光,也比旁人多了几分算计。
“慢。”孔守清抚须微笑道,“少宫主既有阴阳双修之绝顶天资,老朽以为,当从我孔雀一族嫡系支脉中,精选一绝色天骄与之结为道侣。一来辅助少宫主修行,二来,也算真正将少宫主纳为我族至亲。”
这算盘打得极响。孔守清行事最为保守,他深知先天灵宝牵扯太大,唯有用血脉联姻将这凡人彻底拴在凤栖宫这棵大树上,方能安心。
鞠景闻言,眉头微挑。他侧目瞥向身旁的孔素娥,白纱遮掩下,看不清这位傲慢宫主的神情。
联姻?当种马?
鞠景心底冷笑。
他保有现代人的底线与清醒,更清楚自己那位魔头妻子的逆鳞在哪。
若真应了这桩婚事,只怕明日凤栖宫就要被北海的怒涛淹没。
面对人仙老祖的提议,他不卑不亢地开了口:“老祖美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已有家室,已有夫人。”
话音平和,却掷地有声。
鞠景知晓此刻自己与孔素娥暂时绑在一条船上,言行须得谨慎,背后那条白龙的情绪是个随时会爆的火药桶,他绝不可在此刻给殷芸绮添堵。
孔守清却不以为然,只当是凡俗界的情爱纠葛,轻松笑道:“少宫主此言差矣。我孔雀一族的女修,生来便是仙姿玉色,岂是凡俗女子可比?你将原配休了便是。若念旧情,降妻为妾,留在身边伺候,我等也不至那般排外。”
这番话,透着修真界高阶修士对凡人的绝对傲慢。在他们眼中,只要利益足够,休妻降妾不过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般的小事。
“休妻?”
一声轻笑自白纱后传出。孔素娥微微侧首,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她代替鞠景,将那层窗户纸捅了个通透。
“叔祖,您老人家怕是想多了。他的夫人,乃是北海龙君,殷芸绮。那条恶龙,可不是个能容人做大、自己做妾的善茬。”
“殷芸绮”三字一出。
这三个字,不亚于九天神雷在凤栖宫这方方寸之地轰然炸裂。
周遭空气骤然一紧,连呼啸的山风都似被生生掐断了喉咙。
有几名闭关多年、初出茅庐的年轻执事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
待看清那些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上长老们,此刻竟一个个面如土色、气息紊乱时,才惊觉这三个字究竟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威压。
神识传音在人群中疯狂交织,那些尘封的、血淋淋的记忆被迅速普及。
听到殷芸绮的过往,起初还有人觉得荒谬。
一个被剥夺龙族正统、遭天下厌弃的畸角孽龙,凭什么让群仙战栗?
可当听到她如何凭一己之力,在万千追杀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何以绝顶狠辣的手段,强夺天地造化,结出修真界万年未见的完美金丹、元婴;如何大闹北海龙宫,将那些昔日折辱她的龙族长老抽筋剥皮;直至最终,以合体期修为硬撼大乘,展现出万中无一的“天仙之姿”时……
所有质疑,尽数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敬畏胆寒。
这些老古董皆是人仙,正因登临仙境,才更知晓“地仙”之难,更明白“天仙之姿”这四个字,代表着何等逆天的气运与才情。
缺资源?她便去抢。缺势力?她便杀到无人敢称尊。
殷芸绮顶着整个太荒世界的恶意,生生蹚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这份凶焰与底蕴,比之孔素娥这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门天骄,更令人头皮发麻。
难怪龙宫被她打上门去,竟无一人敢撄其锋芒。
此刻,群仙望向鞠景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先前的同情、贪婪,转为了一种复杂的震撼。
这相貌平平、毫无灵根的凡人,竟敢娶那个杀神?这是何等的胆魄?或者说,这是何等的命硬?
反应最为剧烈的,当属那位提出联姻的人仙老祖,孔守清。
他那张原本仙风道骨、俊美无俦的面容,此刻竟如揉碎的黄纸般拧巴在一起,五官扭曲,呈现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恐惧。
“你……莫不是在说笑?”孔守清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鞠景,指尖竟在微微发抖,“他……他一介凡躯,怎会是那恶龙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