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鸢点了点头:“后日便能试火。”
顾安将竹筒放回架上,在作坊里走了一圈,手指一一抚过那些火枪,默不作声。墨无鸢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
过了片刻,顾安道:“我出去一趟。”
墨无鸢道:“去哪里?”
顾安道:“寄信。”
墨无鸢看了她一眼:“深更半夜,哪里有信寄?”
顾安不答,已走到作坊门口。月光照在院子里,青石板路白晃晃的。她回头望了一眼,道:“李沅蘅若是来了,问起我,就说我去襄阳了。”
墨无鸢道:“你怕见她?”
顾安将枯枝叼回嘴里,含混道:“我怕麻烦。”
说罢,转身便走。
墨无鸢站在作坊门口,望着她穿过院子,推开院门。门板合拢,月光被切在门外,青石板路上便只剩了风,卷着几点尘沙,簌簌地响。
次日天未明,顾安便起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范凡的鼾声,一阵一阵的。他昨夜便在廊下那张凳上睡了,药箱搁在脚边,书卷滑落在地,三缕长须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口中犹自喃喃,凑近了才听清,说的是:“飘飘然……凌云之态……”
顾安从他身旁走过,弯腰拾起书卷,搁在药箱上。范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了过去。
作坊的门没有锁。
顾安推门进去,就着天光,从木架上挑了五根竹筒,长短一般,麻绳扎得紧紧的。将竹筒一一塞入包袱,又取了一包火药、一包弹丸,扎紧了背在肩上。陌刀靠在墙角,她提起来,掂了掂,负在背上。
铁笛悬在腰间,笛上空空的。
她低头瞧了瞧笛上那细孔,站了片刻,转身出了作坊。
马厩里那匹黑马见她进来,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顾安解了缰绳,拍拍马颈,牵了出来。
经过院子时,正厅的门开了。墨无鸢站在门口,青衫未整,头发也有些散乱,似是刚起身。她望了望顾安背上的包袱和陌刀,又望了望马,道:“这便走?”
顾安点了点头。
墨无鸢只站了片刻,转身回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饼子。”
顾安接过,塞入包袱。
墨无鸢又道:“火枪的用法,你都晓得。”
顾安点了点头,顿了顿,道:“火枪造好了,派人送去襄阳便是。你莫要来。”
墨无鸢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二人相对而立,谁也不说话。晨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顾安将枯枝叼在嘴里,翻身上马。
墨无鸢站在原处,望着她。
顾安在马上低头看了她一眼,含混道:“跟张叔说,我去襄阳了。”
墨无鸢道:“嗯。”
顾安双腿一夹,那马便小跑起来。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嗒嗒作响,在晨光中传出去甚远。
她没有回头。
墨无鸢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条路。路上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来,马蹄声也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随手带上了门。
正厅的窗边,张横舟坐在轮椅上,烟斗搁在窗台,早已灭了。他望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黄土路,什么也没说。过了很久,才伸手拿起烟斗,在窗台上磕了磕,嗒的一声,在空屋子里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