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一怔。
“给她。她自会明白。”
沈怀南接过,握在手里,扬头望着顾安,眉头紧皱,道:“顾安,你当真心狠!”
顾安不理,双腿一夹,那马便小跑起来。马蹄踏着雪,咯吱咯吱的,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沈怀南立在原处,低头望着掌中那两样物事,呆了半晌,揣入怀中,转身回去了。
次日一早,沈怀南牵着马出了院门。
李沅蘅已在巷口等着。青衫,寒霜剑悬在腰间,面色如常,只是眼下隐隐一层青影。
马蹄得得,踏着雪,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口,望南而去。
行了一程,李沅蘅忽然勒马,回过头来,道:“她说了甚么?”
沈怀南一怔,低下头,自怀中摸出那两样物事,托在掌中,递了过去。
李沅蘅望着那两样东西。青色同心结,青色头绳,系在一处,缠缠绕绕的。她伸出手去,拿了起来,握在掌中。
指尖在结上停了一停。
她没有看,只是那么停着,像是在摸什么。过了片刻,将两样物事收入袖中,转过身去,双腿一夹,那马又走了起来。
走了几步,她忽然勒马,回身望了一眼来路。那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望了片刻,转过身,策马前行。
沈怀南跟在后面。忽然见她身子一晃,险些坠马,双手抓住缰绳方才稳住,复又坐正。
沈怀南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那两样物事藏在袖中。她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始终不曾从袖中抽出来。
马蹄嗒嗒,单调而沉闷,一声一声,敲在雪地上。
数日后,进了衡山地界。
山道两旁松柏枝叶不发,石阶上的青苔已冻枯了,踩上去似有薄冰破裂声。李沅蘅走在前面,脚步沉稳,却不甚快。沈怀南跟在后面,一条空袖管在风里飘来荡去。
到了山门口,守门弟子上前抱拳道:“掌门师姐。”
李沅蘅点了点头,道:“师叔祖呢?”
那弟子道:“还在歇息。”
李沅蘅转身往祠堂走去。
沈怀南跟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立在山门之内,望着她的背影。她并不回头。寒风掠过,吹起李沅蘅的袖腕——只见她腕上系着一根青色头绳,垂下两根丝线,在风里轻轻飘着。
沈怀南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石阶上的霜被踩化了,留下一串湿湿的印子。沈怀南立了片刻,转身往自己住处行去。山道两旁松柏犹未生,风过处,已无声响。
漳州的海风是咸的。
顾安立在墨家老宅院中,陌刀靠在墙边,口中叼着一根枯枝,望着远处的大海。
墨无鸢自屋内出来,手中拿着一卷图纸,行至她身边,将图纸摊在廊下石阶上。
“铁箍不够。”墨无鸢道,“襄阳送来的铁料杂质太多,箍它不住。”
顾安蹲下,望着图纸,沉吟不语。
院门外蓦地里砰的一声,轮椅撞在门框上。跟着一声怒骂。
墨无鸢脸色微变,卷起图纸,转身便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轻,眨眼便没了人影。
张横舟坐在轮椅之上,已到了门口。他瞧见顾安,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一把抓起膝上烟斗便砸了过来。
顾安侧身避开,弯腰拾起烟斗,递了过去,叫了声:“张叔。”
张横舟不接,只瞪着她,道:“你还知道回来?”
顾安道:“我和墨姐去守襄阳,要造火器。”
张横舟猛地扭头朝屋里喝道:“墨无鸢!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