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禁军一怔之下,纷纷住了手,回头看时,只见月洞门前站着一个人。正是完颜珏。她手中高举一面金牌,在火把照耀下金光灿然。
“太后令牌在此!”完颜珏声调不高,却字字铿锵,“尔等还不退下?”
禁军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队长瞧了瞧那令牌,又瞧了瞧完颜珏,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太后令牌非同小可,见牌如见太后本人,违令者便是抗旨。但二皇子那边的吩咐又岂敢违抗?
完颜珏见他不动,冷笑一声,道:“怎么?太后的话也不听?还是说,你们只认得二皇子,不认得太后?”
此言一出,众禁军脸色大变。那队长咬了咬牙,终于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不敢。”他这一跪,其余禁军纷纷跟着跪倒。
完颜珏收起令牌,朝顾安和李沅蘅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进去。”
顾安拄着陌刀,喘息着点了点头。李沅蘅收剑入鞘,伸手扶住顾安。完颜珏目光落在顾安血衣,步履不停,低声道:“过了今晚,再找你算账。”顾笑嘴角一扯,不言语。
三人穿过庭院,跨进太后寝殿的朱漆大门。殿内烛火通明,太后端坐在凤榻之上,面色虽有些苍白,神情却甚是从容。公孙兰白衣长剑,立在太后身侧,向明月则守在殿门内侧,见三人进来,微微颔首。
“诏书已得。”公孙兰低声道,袖中露出一卷黄绫。
屏风后转出一人。那人四十来岁,身着淡黄袍服,面容清癯,眉宇间掩不住疲惫之色,眼窝深陷,显是多日未曾安睡。但那一双眼睛仍是亮的,炯炯有神,令人不敢逼视。正是当朝太子赵昚。
他身旁站着两个内侍,一个是那姓李的,另一个面生,想来也是完颜珏安排的人。
赵昚见了顾安一身血污,怔了一怔,随即拱手道:“顾姑娘辛苦了。”
顾安抱刀还礼,道:“殿下辛苦。”
完颜珏道:“事不宜迟,咱们这便护送殿下前往福宁殿。陛下那里,需得殿下亲至,诏书方有用处。”
太后点了点头,道:“去吧。哀家这里无妨,只盼你们速去速回。”
完颜珏向太后行了一礼,转身便走。赵昚跟在她身后,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护着。顾安与李沅蘅并肩走在太子两侧,公孙兰携了诏书走在最后,向明月断后。一行人出了太后宫,沿着长廊向东疾行。
此刻已是深夜,宫中各处门户紧闭,只偶尔有一队巡逻的禁军走过。那些禁军见了完颜珏手中的太后令牌,又瞧见太子在队伍中,纷纷退让,不敢阻拦。但也有人神色迟疑,手按刀柄,似乎想上前盘问,只是见令牌在手,终究没敢动。
穿过两道宫门,前面便是皇帝寝宫所在的福宁殿。远远望去,殿前站着一排排禁军,人数着实不少,约莫四五十人,个个全副武装,手按刀柄,严阵以待。火把将殿前照得通明,刀光映着火光,明晃晃的,瞧得人心里发寒。
完颜珏脚步一顿,回头瞧了众人一眼。赵昚面色微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并无退缩之意。
“到了。”完颜珏低声道,“殿前这些人,只怕不肯轻易放行。”
顾安握紧了陌刀,李沅蘅的右手已按上剑柄,公孙兰也将诏书收入怀中,左手按住了剑。
完颜珏高举太后令牌,大步走向福宁殿前的禁军,朗声道:“太后令牌在此,太子殿下奉太后之命入宫觐见陛下,尔等还不退开?”
为首的禁军统领瞧了瞧令牌,又瞧了瞧完颜珏身后的赵昚,脸上露出难色,却并不让路,抱拳道:“殿下恕罪。末将奉二皇子之命守卫福宁殿,未得二皇子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完颜珏冷笑道:“二皇子的手令,大得过太后的令牌么?”
那统领迟疑了一瞬,仍是不退,低声道:“末将职责所在,请殿下降罪。”
完颜珏瞧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她不再多言,伸手入怀,摸出一柄短刀。那刀不过尺余,刀身乌沉沉的,毫不夺目,但握在她手中,便如毒蛇吐信,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那便得罪了。”她淡淡道。
顾安陌刀横起,李沅蘅长剑出鞘,公孙兰与向明月也各各拔剑。五人并肩而立,刀光剑影,映着四周的火把,明灭不定。
那统领后退一步,手按刀柄,喝道:“准备——”
话音未落,禁军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身形高大魁梧,帽檐压得低低的,瞧不清面目。他排众而出,步伐从容,既不急促,也不迟疑,一步一步走到两队人马之间,站定了。
他伸手摘下头盔,又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来。
火光之下,露出一张脸孔。剑眉星目,面容冷峻精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便如鹰隼一般,目光所及,令人不敢逼视。他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目光从顾安脸上扫到李沅蘅脸上,又落到公孙兰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又是你们三个。”他道,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顾安握刀的手一紧。李沅蘅剑尖微微颤了一下。公孙兰面色如常,但按剑的手指节节泛白。
沈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