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水开了,做饭啦!”
炊烟升起来,在山谷里袅袅地散开。
在山谷里住了几日,日子便渐渐安顿下来了。
男人们修好了石屋,又在溪边搭了几间草棚,算是临时的工坊。张横舟叫人把风箱和铁砧安好,虽暂时没有煤铁可打,但东西摆在那里,看着也踏实。女人们开了一片菜地,撒了些菜籽,又去山里捡柴火、采野菜。孩子们最高兴,每天在山谷里疯跑,爬树捉虫,弄得一身泥。
顾安每日清晨仍去练刀。谷地比城里宽敞,她将那柄陌刀舞开来,刀风呼呼,方圆数丈内沙飞石走。练了一个时辰,收刀而立,微微喘气。
墨无鸢站在一旁看了一阵,道:“我跟你对练。”
顾安看了她一眼,道:“你用剑?”
墨无鸢点了点头,抽出虹渊。那柄短剑青蒙蒙的,在晨光中如一泓秋水。
两人对面而立。顾安双手握刀,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刀尖斜指地面。墨无鸢单手持剑,剑尖微颤,指向顾安左肩。
顾安先动。陌刀自下而上撩起,带起一股劲风。墨无鸢侧身一闪,虹渊沿着刀背滑了过去,直取顾安手腕。顾安刀身一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拆了二十余招,不分胜负。
张横舟坐在轮椅上,叼着烟斗,在一旁看着。看了一阵,忽然开口道:“无鸢,你这一剑快了三分,慢了。”
墨无鸢收剑,点了点头。
又拆了三十招。顾安的陌刀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带着沉沉的力道,逼得墨无鸢连连后退。但墨无鸢的剑法轻灵迅捷,总能在间隙中刺出冷剑,逼得顾安回刀自守。
五十招一过,两人各自退开三步,都是微微气喘。
张横舟哼了一声,道:“行了。无鸢,你过来。”
墨无鸢收剑走过去。张横舟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把了一会儿脉,道:“内力倒是长了,但运劲的法门不对。你使剑的时候,气走丹田,力发腰胯,不要全靠手腕。”
墨无鸢道:“是。”
张横舟又转向顾安,道:“手伸出来。”
顾安伸过右手。张横舟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目凝神。那脉象跳得时强时弱,忽快忽慢,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条溪流被石头堵住了去路,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过去。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你体内有一股淤滞的内力,化解不了。”他道,“幸好修养了几年。”
顾安道:“我知道。”
张横舟道:“你如今用这陌刀,倒是走对了路子。重兵使的是招数和力道,不靠内力。你将来的功夫,多在招数上用心,少跟人拼命。”
他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你娘这个混蛋,处处留情。楚潇潇那档子事,说到底也是她惹出来的。如今这股子淤气留在你身上,倒成了她的报应。”
顾安干笑一声,不答。
张横舟道:“你不许这样。若是——”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望了一眼墨无鸢,摆了摆手,“算了,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顾安也没再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慢慢屈伸。那股淤滞的内力,像一根刺扎在经脉里。
张横舟拨动轮椅,咕噜咕噜地走了,嘴里嘟囔道:“练吧练吧,能练到什么地步,看你自己的造化。”
顾安提起陌刀,又练了起来。墨无鸢也提起虹渊,走到一旁,自己练剑。
两人各练各的,谁也不说话。山谷里只听得见刀风呼呼,剑声嗤嗤,和远处溪水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倒也不觉冷清。
太阳渐渐升高,照得谷地里一片金黄。炊烟从石屋那边升起来,有人喊了一声:“吃饭啦!”
顾安收刀,墨无鸢收剑。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石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