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派的药材都在库房之中。你若不知在何处——”
一言未毕,她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她以袖拭了拭嘴角,身子晃了两晃,扑地倒了。
沈怀南一把扶住她。她不醒。脸白如纸,唇上无半点血色,呼吸又轻又浅。
沈怀南回过头。完颜珏还跪在崖边,望着崖下。雾从山谷里翻涌上来,白茫茫的,先没了她的膝,次没了她的腰,再没了她的肩。末了,什么都瞧不见了。
沈怀南转过身,扶着李沅蘅,一步一步下山。
李沅蘅醒来时,已是第三日清晨。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她躺了片刻,动动手指,指头尚能动。侧过头去,见沈怀南坐在床边椅上,靠着墙,双眼闭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胡茬青黑。身上仍是那件青衫,袖口上血迹斑斑,早已干了。
她瞧着他,不出声。
过了一盏茶工夫,沈怀南头微微一动,睁开眼来。见李沅蘅正瞧着自己,怔了怔,直起身子。
“醒了?”声音有些哑。
李沅蘅不答。转过头去,望着头顶的房梁。那梁是旧木头做的,颜色发黑。她瞧了许久。
“弟子们呢?”
“伤了几个,不重。都在后头养着。”沈怀南顿了顿,“你晕了三日,他们来看过你,我叫他们回去了。”
李沅蘅点了点头。沈怀南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倒了半碗水,端过来。李沅蘅撑着身子坐起,接过碗,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两人都不言语。日光从窗缝里移过来,照在她手上。她低下头,瞧着自己的手。那手干干净净,没血,也没伤,只是瘦了许多,骨节根根分明。她瞧了一会儿,把手缩进被中。
“多谢沈先生。”
沈怀南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瞧着她,欲言又止。
“李姑娘,你又何苦。”
李沅蘅不答。她望着窗外。窗外是山,是树,是天。日光从山顶上照下来,照着松林。山腰里有雾,薄薄的,贴着山壁流。她望了许久。
“木长老呢?”
沈怀南道:“还在山崖下找。那条河水流急,人掉下去,不知冲到哪里去了。听风阁的人找了三天。”
李沅蘅不言语。
沈怀南瞧了她一眼,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
屋里很静。
过了许久,沈怀南转过身来。李沅蘅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没血色,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沈怀南瞧了瞧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门轴吱嘎一声,他回头望了一眼,出去了。门在身后带上了。
李沅蘅睁开眼睛。
她望着那扇门。门上没有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块旧木板,板缝里透进一丝一丝的光。
她伸出手来。日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她手上。那手瘦得很,骨节根根突出。她把手翻过来,看看掌心,又看看手背。把手指慢慢蜷起来,握成拳,又慢慢松开。手上没力气。
她瞧着自己的手,瞧了许久。
窗外风大了些,松针沙沙地响。日光在手上移了移,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被子上。她把手举到眼前,举了一会儿,放下来,搁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不握紧,也不伸直。
她闭上眼睛。
松涛声远远近近地响着。她把手慢慢缩进被子里,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