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姑娘,”沈怀南忍不住道,“太子府不在这个方向罢?”
公孙兰不答,只道:“跟着走便是。”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寻常民家。青瓦白墙,两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对褪了色的门神,与左邻右舍一般无二。公孙兰上前叩门,三长两短,叩了五下。
门开了。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见了公孙兰,点了点头,将门打开。
几人牵马入内。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口大缸,种着些寻常花草,并无出奇之处。正堂里灯火通明,却不见人影。那小厮引着几人穿过正堂,又过了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里头竟是一处三进的宅院,虽不及王府气派,却也轩敞明亮。庭中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廊下挂着几盏羊角灯,将青石地面照得如水银泻地。几个仆从垂手而立,见了公孙兰,齐齐躬身。
顾安心中暗暗点头。这才是太子的做派——外面是寻常民家,里头别有洞天。
正堂门帘掀开,一个青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头戴玉冠,身穿月白长袍,腰系白玉带,脚蹬乌皮靴。虽是一身便装,但那气度、那神采,便是在千人万人之中,也一眼便能认出来。
他见了公孙兰,微微一笑,道:“来了?”
公孙兰点了点头,道:“来了。”
那男子这才转向顾安,拱手道:“顾姑娘,久仰了。在下赵昚。”
顾安抱拳还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赵昚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请坐。”
众人落座。仆从端上茶来。赵昚坐在主位,公孙兰坐在他下首,俩人默契,便如老夫老妻一般,顾安与李沅蘅对视一眼,都端起茶碗。
沈怀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赵昚和公孙兰之间转了转,低下头去,没有作声。
赵昚放下茶盏,正色道:“顾姑娘一路辛苦。沈惊鸿的事,公孙姑娘已传书给我。你能从他手下全身而退,足见功夫了得。”
顾安道:“殿下过奖。侥幸罢了。”
赵昚微微一笑,道:“侥幸也是本事。”顿了一顿,又道:“我这次请顾姑娘来,实有一事相托。”
顾安道:“殿下请讲。”
赵昚目光四下一扫,左右仆从躬身退下,只留那青衣小厮守在门口。赵昚这才低声道:“二皇子得了密经,此事顾姑娘想必知晓。”
顾安点了点头。
赵昚道:“那密经中所载,足以动摇国本。二皇子若依经行事,我与三弟固然身死无地,这大晏天下,亦不免血流漂杵。”他眉宇间隐隐有一股肃杀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顾安沉吟片刻,道:“殿下容我思量几日。我本北人,南中之事,原不便插手。”
赵昚瞧了她一眼,缓缓道:“顾姑娘思量,我不勉强。”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搁下,转向李沅蘅,道:“李姑娘,寒霜剑可否借我一观?”
李沅蘅解下佩剑,双手递过。赵昚接剑在手,反复端详,点了点头,还了回去。
赵昚道:“顾姑娘想必以为,得了剑鞘与寒霜剑,便能寻着天子剑。其实不然。三者之外,还缺一物——乃我大晏皇室代代相传的密诏。”
顾安眉头微皱。
赵昚道:“我幼年时,曾随先帝瞻仰密诏。上面所镌文字,与寒霜剑上所刻一般无二。”顿了顿,又道:“剑鞘如今已落在二弟手中。他近来四出联络,朝中已有半数倒向了他。我这个太子,只怕坐不了几日了。待他再得了密诏,寒霜剑便是他囊中之物。”
李沅蘅听到此处,忽然道:“寒霜剑乃衡山派之物。二皇子若要强取,只怕没那么容易。”
赵昚瞧了她一眼,淡淡道:“二皇子若得了密诏,便是奉旨索取。衡山派若不给,便是抗旨。李姑娘,你说容易不容易?”
李沅蘅手指一紧,不再言语。
顾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昚,道:“殿下是要我去取密经,还是去取密诏?”
赵昚道:“密经是当务之急。密诏之事,我自有主张。但若密经落入二弟之手,密诏便再无回转余地了。”
顾安默然片刻,道:“殿下容我思量三日。”
赵昚微微颔首,道:“三日之后,我静候佳音。”
说罢,端起茶碗,慢慢呷了一口,神色淡然。
辞别了赵昚,公孙兰送几人出来。夜风一吹,巷子里凉飕飕的,远处酒楼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公孙兰在巷口站定,道:“不远,我就不送了。”说罢转身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