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
“回去。”
李破俘立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他忽然伸手,从旁边一个衡山派弟子腰间拔出剑,剑尖指着华迎风。
“你出来。打赢我,大师姐嫁你。打不赢,你走。”
殿中哗然。青云剑派的弟子们笑出声来,有人道:“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衡山派的弟子们面上讪讪的,有几个想要上前拉他,被李松风一个眼神止住了。
华迎风看着那柄长剑,又看了看李破俘涨红的脸,笑了笑。他将长剑横在身前,并不出鞘。
“小兄弟,刀剑无眼。你年纪还小,我不与你动手。”
李破俘不答,踏上一步,一剑刺出。华迎风连鞘带剑一格,当的一声,长剑被震得向上弹起。李破俘虎口发麻,却咬牙不退,第二剑又刺了出去。
华迎风依旧不拔剑,只以剑鞘格挡。当当当三声,李破俘连进三步,他便退了三步。退到第四步时,他剑鞘一翻,压住长剑剑背,往下一沉。李破俘只觉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手腕一酸,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华迎风将剑鞘收回,看着李破俘。“小兄弟,够了。”
李破俘立在那里,胸口起伏不定。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剑,忽然右手一翻,从袖底又掣出一柄短刀——这一柄却是他私藏在身上的,刀身更短,刃口却磨得极薄。他踏上一步,左手虚晃,右手短刀自下而上斜撩。这一招是顾安教的刀法。
华迎风剑鞘一封,刀鞘相交,他微微一怔。李破俘不给他思索之机,短刀连劈带削,一刀快过一刀,招招都不依常轨。殿中渐渐静了下来,众人瞧着他那柄短刀翻飞,面上都露出诧异之色。李破俘这几刀却走得刁钻,明明功力尚浅,刀势却狠,刀刀抢攻,全不守御。
华迎风又退了三步。他面上笑容淡了,眉头微微皱起,剑鞘格挡之间,目光落在李破俘的刀上,似在辨认什么。
李破俘连攻了七八招,气力渐渐不济。华迎风觑准他换气之隙,剑鞘倏地递出,穿过刀光,点在他腕上。李破俘手腕一麻,短刀脱手。华迎风剑鞘顺势在他肩头一推,那少年立脚不住,连退了四五步,撞在一根柱子上,滑坐在地。
他喘着气,挣扎着要站起来,腿却软了,站不起身。
华迎风走上前去,将地上的短刀拾起来,看了看,又搁在一旁。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原位。
殿中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短刀上——刀身窄窄的,刃口磨得极薄,在烛火下亮得晃眼。
一个青云剑派的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北戎军中的刀法。”
满殿哗然。便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殿门口飞掠而至。华迎风只觉手中一震,长剑脱手飞出,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他退了两步,定睛看时,只见顾安站在李破俘身前,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正是方才从地上拾起的那柄。
华迎风脸色一沉,长剑被夺,他却不退,反手从身旁弟子腰间又拔出一柄剑来,剑尖直指顾安。
“顾姑娘,这是我青云剑派与衡山派的事,与你何干?”
顾安不答,只低头看了李破俘一眼。那少年瘫坐在柱旁,嘴角带血,仰头望着她,眼睛亮堂。
华迎风面色铁青,长剑一振,剑尖嗡嗡颤鸣。他也不再多言,一剑刺出,直取顾安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比方才对李破俘时凌厉了何止十倍。
顾安侧身让过,手中短刀不挡不架,反手一刀削向他手腕。华迎风收剑疾退,跟着又是一剑刺来。两个人便在殿中斗了起来。
华迎风的剑法精妙,出手又快,一剑连着一剑,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顾安的刀法却古怪得很,不守不架,每一刀都走偏锋,专削他手腕、手指、衣襟。左手持刀,招式刁钻,每每从意想不到的方位递出,刀光一闪,便是一片布帛碎裂之声。
头一刀,削去了华迎风左袖。第二刀,在他右肩上开了一道口子。第三刀,腰带断了一截,半截垂下来,晃晃荡荡的。华迎风又惊又怒,剑法愈发凌厉,却始终碰不到顾安一片衣角。顾安的内伤显然未愈,脸色苍白,额上渗出汗来,脚步也不如平日轻捷,但她刀上的准头却丝毫不差,每一刀出去,必削下一片布来。
又是十余招过去,华迎风身上已是七零八落。左袖没了,右襟开了,背后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腰带只剩半截挂在腰间,头发也散了大半,狼狈不堪。殿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青云剑派的弟子们个个脸色铁青,却谁也不敢上前。衡山派的弟子们则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华迎风咬牙切齿,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快,却始终奈何不了顾安。顾安忽然短刀一收,退开两步,手腕一抖,那柄短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殿外的石墙之上,刀身没入石中三寸有余,刀柄嗡嗡颤个不停。
殿中一片寂静。
顾安转过身,朝殿外走去。经过华迎风身边时,脚步不停,嘴里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极轻,是北戎话,殿中大多数人都不曾听清。华迎风也只隐约听见两个短促的音节,像刀刃划过石头——又或者不是,他拿不准。他想问,但顾安已经走远了。
走到殿门口,她身子忽然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地上,触目惊心。她脚下不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继续往外走。
殿中仍是一片死寂。华迎风站在当地,衣衫褴褛,面色铁青,手里的剑微微发颤。李松风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难看至极。华裕清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冷冷地望着殿门口,一言不发。
李沅蘅站在李松风身侧,望着地上那摊血迹,面色苍白。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却始终没有动。
顾安回到厢房,靠在床上,闭目调息。胸口气血翻涌,方才那一口血吐出来,倒松快了些,内伤却又沉了几分。她也不去理会。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院中传来脚步声。只见李沅蘅穿过月亮门,朝这边走来。她换了一身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面上却仍是白的,像没缓过来。
李沅蘅推门而入。
顾安睁开眼。李沅蘅立在门边,手扶着门框,没有往里走。二人对望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