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了。坐了片刻,站起身,拿了竹杖,又看了那男子一眼,转过身,朝洞口走来。
顾安拉了拉蓝拂衣,两人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摸黑走过那段窄道,钻出洞口,躲进崖壁旁的蕨草丛里。
蓝白凤从洞口出来,放下藤蔓,遮好了。他站在崖壁前,站了一忽,然后沿原路回去。竹杖点在土路上,笃,笃,笃,渐渐远了。
两人从蕨草丛里出来。蓝拂衣望着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眼睛亮晶晶的,却没掉泪。
顾安不催她。她站了一忽,转过身,两人沿来路回去。蕨草在风里摇着。远处寨子里传来几声犬吠,闷闷的。
回到吊脚楼时,蓝白凤已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得好好的,竹杖靠在墙边,鞋摆在床脚,像是从不曾出去过。眼睛闭着,呼吸匀匀的。
顾安躺下来,将被子拉到胸口。蓝拂衣躺在她旁边,面朝蓝白凤的背。
过了许久,蓝拂衣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极轻极轻。
“顾姐姐。”
“嗯。”
“那药草,是断肠草。”
顾安没说话。
“断肠草配好了,能防腐。配不好,沾一点就死。”蓝拂衣道,“他每日去后山采。那草长在悬崖上。”
蓝拂衣忽然道:“顾姐姐,我没有像哥哥那样喜欢过一个人。你有么?”
顾安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横梁。横梁乌沉沉的,挂着几串干椒,月光里影影绰绰的。过了半晌,她道:“我宁可没有。”
两人便不再言语。又过了许久,顾安翻过身去,面朝墙壁,将被子裹了裹。
“睡罢。”
次日天还没亮透,顾安便醒了。手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她动了动手指,痂裂开一道缝,又渗出些血来。她看了一眼,将布条重新扎紧。
蓝白凤已起来了。竹杖靠在桌边,竹篓搁在脚旁。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一动不动。
蓝拂衣从灶边端了粥过来。粥已熬好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了半天的热气。她盛了三碗,放在桌上,自己却不坐,转身从墙角拎出一个包袱,背在背上。
蓝白凤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留下。”
蓝拂衣不看他。“路我认得。瘴气林子我比你熟。禁地里的机关,你不懂。”
“你留下。”
蓝拂衣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回过身来。“哥,从前什么事我都听你的。这一回,我不听。”
蓝白凤看了她许久。她也不避,直直地望着他。
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两人对面立着,一般的高矮,一般的身形。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蓝拂衣的眼圈红了,却不躲开。
顾安端起粥碗,低头喝着。
过了半晌,蓝白凤伸出手,将蓝拂衣背上的包袱取了下来,放在桌上。
“阿妈只留下你一个。”
蓝拂衣的眼泪流了下来。
蓝白凤不再说话。他转过身,拿起竹杖,走下楼去。顾安将最后一口粥喝了,放下碗,取了铁笛,跟了上去。走到门边,她回头望了一眼。
蓝拂衣立在桌边,低着头看那个包袱,一动不动。
寨子还在沉睡。石板路上湿漉漉的,露水从瓦檐滴下来,嗒嗒的声响。东边的山头刚泛起一线青白,鸡还未叫。两人穿过寨子,沿着那条小路上山。蓝白凤走在前头,竹杖点在石阶上,笃笃的。顾安跟在后面。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路到了尽头。那片密林横在眼前,雾气从地面升起,在林间缠缠绕绕,一股甜腻腻的气味扑面而来。蓝白凤停下脚步,从竹篓里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递了一粒给顾安。
他自己含了一粒,将瓷瓶放回竹篓,竹杖拨开藤蔓,当先走了进去。顾安将药丸含在舌下,一股辛辣之气直冲脑门,她皱了皱眉,跟了进去。
林子里静得出奇。雾气缠着树根,一缕一缕的,像是活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蓝白凤忽然停住脚步。前面的雾气里,公孙兰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四个灰衣汉子。她今日换了一身墨绿的短打,惊鸿剑斜背在背上,剑穗子也换成了黑色的。
她见只来了两个人,目光在蓝白凤脸上停了停,却什么也没问。
她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走去。四个灰衣汉子让开一条路,等蓝白凤和顾安过去了,才跟在后面。
一行人往林子深处走。雾气越来越浓,那甜腻腻的气味也越来越重。顾安舌下的药丸化了大半,她又用舌头压了压,辛辣之气直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