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修罗宫时,已是午后。山门依旧,白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门口立着两个白衣女子,见她们回来,侧身让开了路。
二人进了山门,穿过前院。顾安道:“我去找阿珏。”
李沅蘅点了点头,径自往厢房去了。廊下空寂,只余她一个人。顾安立在院中,望着她转过月亮门,背影一闪,不见了。站了片刻,转身往后殿走去。
顾安在后殿寻着完颜珏。她靠窗坐着,手里捧着一册书,正自翻看,日光落在书页上,照得纸色泛黄。听见脚步,也不抬头。
“回来了?”
顾安坐下,将秦少英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完颜珏听着,目光仍落在书上,偶尔翻过一页,面上无甚表情。
说罢,顾安望着她。完颜珏翻完一叶,将书合上,搁在膝头,默然片刻,道:“知道了。”唤来一个灰衣人,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领命去了。
顾安道:“你信他?”
完颜珏不答,又拿起书来,翻到适才那一页,目光落在字行之间。过了片刻,忽道:“逍遥谷的事,你不必说。我猜到了。”
顾安一怔。
完颜珏抬眼瞧了瞧她:“你那点心思,瞒得了谁?”顿了一顿,“范凡的事,我自有计较。你先歇着。”
顾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站起身来,行至门口,忽地停住。
“我住哪儿?”
完颜珏不抬头,继续翻书:“还住你原来那间。”
顾安点了点头,推门去了。
她走到李沅蘅房前,门扉紧闭,里头无声无息。她立了片刻,没有叩门,转身走了。
推开自己房门,和衣躺倒。枕头硬邦邦的,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
门开了。完颜珏立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本书,瞧了她一眼。
“吵嘴了?”
顾安不答。
完颜珏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将书搁在膝上。“晚饭叫你起来吃?”
“不叫。”顾安闭上眼,“睡觉。”
完颜珏望着她,过了片刻:“随你。横竖你素来心狠。”
顾安睁开眼,转过头来。完颜珏已低下头去,静静翻书。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她的侧脸沉在光影里,瞧不出什么。顾安望了一阵,又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完颜珏与李沅蘅在院中石桌旁对坐。粥和小菜摆了一桌,热汽袅袅地升上来,在晨光里散成淡淡的白雾。
完颜珏端起碗喝了一口,搁下,朝顾安那间屋望了一眼。门关着,静悄悄的,没半点声息。
李沅蘅低着头喝粥,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完颜珏道:“别等了。她不会来的。”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咸菜,搁在粥面上,”向来如此。”
李沅蘅仍不言语,只把碗里的粥慢慢喝完了,搁下碗,起身往自己屋中走去。走出几步,忽地停住,回过头来,望了望顾安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纹丝不动。她怔怔地站了片刻,终究转过身,走了。
完颜珏独自坐在石桌旁,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日光从头顶直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杂沓,有人在喊什么,听不真切,只觉人声纷攘,乱糟糟的一片。
顾安那扇门开了。她走了出来,头发随意绾着,松松地垂了几缕下来,衣裳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她站在廊下,眯着眼往院门方向望了望,又转过头来望了望石桌旁坐着的完颜珏。
完颜珏端着碗,头也没抬,只淡淡地道:“前头出了事。”
顾安皱了皱眉,也不多问,抬步便往前院走去。经过李沅蘅房前时,那扇门敞着,里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穿过月亮门,绕过那丛半人高的花木,往前殿方向去了。
完颜珏搁下碗,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拂了拂衣上的褶痕,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顾安穿过几进院子,到了修罗宫门前。山门大敞,门外站着十余人。当先一个年轻男子,穿一袭绛紫锦袍,腰束金带,面容白净,眉宇间带着几分骄横。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腰悬刀剑,个个精壮。
那年轻男子正与守门的白衣女子对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我媳妇投了你们修罗宫,今日我亲自来接,你们拦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守门的白衣女子手按剑柄,并不答话。
顾安立在门内,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余暮雪自殿后走了出来,月白长衫,腰间悬刀,步子不紧不慢。她行至门口,目光在那年轻男子脸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