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迎风又问了几时到的、路上可辛苦之类,李沅蘅一一答了,言辞极简。华迎风浑不在意,仍是满面笑容,立在身侧不去。
顾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出去走走。”她朝秦少英点了点头,不看李沅蘅,转身便出。
李沅蘅望了她背影一眼,未发一言。华迎风目光送至门口,随即收回,仍是笑着,与李沅蘅说话。
顾安出了偏厅,立在廊下。山风迎面而来,带着松脂清气。院中几株桂花,叶色深绿。她站了片刻,沿着廊下慢慢走去。到了一处僻静院落。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浓荫蔽日。她纵身跃上,寻个粗枝坐了。
登高望远,青城群峰尽在眼底。山峦叠翠,层层如屏,一道瀑布自山腰悬落,水声隐隐。几只苍鹰盘旋谷中,渐飞渐高,没入云际。道观殿阁掩映松柏之间,檐角青瓦,日光下泛着幽光。
她望了半晌。
忽闻几声鸟鸣,细弱凄切,似从树下传来。
顾安低头望去。草丛中一只雏鸟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跳了两步,便即跌倒。旁边躺着几只死鸟,羽毛零乱,僵卧不动。一只大鸟在草丛边挣扎,翅膀耷拉着,沾了血迹,欲飞不能。
顾安跃下树来,蹲身近前。那大鸟见她靠近,惊惧后退,扑腾了两下。她伸手去捉,大鸟啄她手背,一下一下,却不甚痛。她也不躲,轻轻将它拢在掌心。大鸟挣了两下,便不动了,只喘着气,胸脯起伏不已。
她撕下一块衣襟,将大鸟受伤的翅膀裹了。大鸟歪头瞧她,黑眼珠亮晶晶的,惊惧渐去。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羽毛柔软,带着微温。
远处脚步声响。顾安没有回头。
“顾安。”李沅蘅在树下唤她。
顾安不答。
“顾安。”又唤一声。
顾安仍是不动,低头望着掌心里的鸟。那大鸟已不挣了,歪着头靠在她掌中,黑眼珠半睁半闭。
树下静了片刻。李沅蘅没有走,也没有再喊。
忽听枝叶簌簌作响,李沅蘅也上了树,在她身侧枝桠上坐下。顾安不看她,仍是低头望着那只鸟。
二人并肩坐在树上,谁也没开口。暮色渐浓,远山模糊如黛。鸟在顾安掌心里微微动了动,翅膀收得更紧了些。
顾安忽然道:“你跟他定了亲?”
李沅蘅道:“长辈的意思。”
顾安道:“你呢?”
李沅蘅道:“我没什么意思。”
顾安默然片刻,道:“罢了。有些事总是更要紧的。”
李沅蘅转过头去,望着远处。暮色沉沉,什么也瞧不见。
顾安将掌心里的鸟放在枝桠上。那大鸟歪头瞧了她一眼,扑了扑翅膀,却不曾飞。
“走罢。”顾安跃下树去。
李沅蘅在树上坐了片刻,也下来了。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廊下往回走,谁也不言语。
二人走了一程,顾安忽道:“青云剑派来做什么?”
李沅蘅道:“听口风,是三皇子的人。”
顾安瞧了她一眼。
李沅蘅道:“他们见我在场,不好多说。我便走了。”
顾安不语。又行一程,廊下已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明暗不定。远处晚钟响起,悠悠荡荡,散入暮色之中。
华迎风迎上前来,笑道:“李师妹,今夜成都灯会,热闹得紧。我陪你去走走?”
李沅蘅道:“今夜不便。”
华迎风还要再说,顾安已接口道:“李姑娘难得来青城山,华公子盛情,去逛逛也好。”
李沅蘅望了她一眼。顾安不看李沅蘅,只朝华迎风笑了笑。
华迎风道:“顾姑娘也同去?”
顾安摇了摇头:“我有些事。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