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山来接你们。”她道,“师父不晓得。”
顾安不语。向婩立在旁边,望着李沅蘅,双目亮晶晶的,似有话说,却又忍住了。
李沅蘅转过身去,将桌上的茶碗端将起来,呷了一口,复又放下。她望了顾安一眼,忽然道:“你到衡山来做甚么?刀也送到了,人也带到了。名剑山庄的事与你无干,杨玄极的事与你无干,衡山派的事更与你无干。”
她顿了一顿。
“你跑这一趟,图甚么?”
顾安并不答话。她立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缰绳,脸上甚么表情也无。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自耳垂直红到耳尖,脸颊也红了,红了一片,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她别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山,默然半晌,方才说道:“我过来瞧瞧给你的信,你收到不曾。”
李沅蘅的目光在顾安脸上停了一瞬,手指在茶碗边上轻轻叩了一下,忽然别过头去,不言语了。她将茶碗搁下,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停,方才松开。茶水晃将出来,顺着桌沿淌将下去,滴在地上,她也不曾去看。
三个人站在树下,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头顶上的叶子飘落,落了几叶在顾安肩膀上,她伸手拂去。
良久,李沅蘅走到马边,解开缰绳,翻身上去,动作很利落,双脚一蹬,骑着马向前而去,道:”裙子也破了,都不知道缝。“
向婩连忙上了自己的白马,背上还背着那柄刀,红绸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顾安站在黑子旁边,摸了摸它的脖子,这才翻身上去。她的脸已不红了,耳尖上却还留着一点余热。
三人策马沿着官道往西行去。李沅蘅走在前头,向婩跟在后面,顾安殿后。谁也不说话。日光自头顶泻下,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官道在前头弯弯曲曲,直通向衡山的方向。
“你手上的伤。”李沅蘅忽然开口。
顾安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右臂。“救人受的伤。”
李沅蘅的目光在她臂上停了一瞬,复又收了回去。
“可是听风阁那位姑娘?”
顾安的手在缰绳上紧了一紧。“不是。”
李沅蘅不再问了。她望着前头的路。两人并排骑着马,谁也不言语。向婩走在前头,回头望了她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行了一阵,李沅蘅忽然道:“你倒是谁都救。”说罢,不再言语,只将白马催得快了些,跑到前头去了。
顾安望着李沅蘅清瘦的背影,青绿长袍在风中灌满,侧头对向婩道:“我方才怎么说的,她见着我便生气。”
向婩的目光在顾安脸上转了一转,笑道:“你当真不晓得她为甚么生气?”
顾安摇了摇头,道:“大抵是我可恶?”
向婩嘴角翘着,不再回话。
李沅蘅的白马慢了下来,又与她并排了。她望着前头的路,忽然道:“我教人带了信给你。”
顾安望了她一眼。
“你没有回。”李沅蘅道。
顾安默然片刻,道:“我回了。交与杨玄极了。”
李沅蘅并不接话。她望了望向婩的背影——向婩骑在白马上,背上的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红绸子一飘一飘的。李沅蘅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翘。
“杨师弟人都快弄丢了,你倒信得过他。”
顾安并不言语。两人并排骑着马,马蹄踩在黄土路上,得得得的。
行了一阵,李沅蘅忽然开口:“你信里写了甚么?”
顾安默然片刻,道:“吴破俘。八岁,吴宇将军的后人,独自在外头。我托杨玄极带回衡山,教你瞧着,若有缘分,便拜入衡山派。”
李沅蘅不再言语了。她望着前头的路,脸上神情瞧不真切。过了许久,方才“嗯”了一声,声音极轻。她又望了一阵前头的路,方才道:“师父收他做徒弟了。”
“改了名字,姓李。”李沅蘅道,“朝廷那边会不高兴,但吴将军是英雄,他的后人不能无人照管。师父说,这是衡山派该当做的。”
顾安不答。她只是望着前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黑子迈着步子,蹄声得得,不紧不慢地踏在黄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