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顾安望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刚好利索,又要去拆人家的台子。”
墨无鸢不语,嘴角却动了一动。顾安瞧见了,又道:“好好好,横竖咱聚在一处,就没个好事。”
二人继续前行,月光照着,山路蜿蜒,不知通向何处。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行去。行了一阵,顾安忽然停住脚步,从腰间解下那柄剑鞘,递到墨无鸢面前。
墨无鸢接过剑鞘,低头细看。鞘上刻满纹路,密密匝匝,似文字又似图画。月光照处,那些纹路泛着幽幽的光。她伸指缓缓抚过,自这头摸到那头,又摸了回来。指尖停在一处,停了片刻,又继续往下摸去。摸完了,将剑鞘递还顾安。
“不全。”
顾安不接,只盯着她:“不全总有字吧?””墨无鸢默然片刻,道:“墨家文字,以图为字,这剑鞘上的纹路残破,看不出来。”
顾安叹了口气,她把剑鞘从墨无鸢手里拿过来,往腰间一插。“不认得就不认得。”
两人继续往前行去。月光照着她们,山路弯弯曲曲的。行了一阵,顾安忽然开口。
“密室里那具骸骨,是墨家第九代家主。他留了封信,说剑鞘上刻着天子剑的秘密,墨家文字写的。非墨家传人不能解。”她顿了顿,“他还说,他自囚于密室,等墨家后人。墨家存亡,系于你一身。天子剑不可轻出,出则天下乱。”
墨无鸢脚步一顿,旋即继续前行。
顾安不再言语。墨无鸢走在头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顾安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远。走了许久,顾安忽然开口。
“墨无鸢。”
墨无鸢停下来,回头望着她。
“他们把这东西搁你身上,”顾安的声音自后头传来,“问过你没有。”
月光照着她,她走得极慢。
“没有。”墨无鸢道。顿了一顿,又道:“那你呢?”
顾安笑了一声。
“我?”她道,“我能混一日是一日。活得长命了,再想以后罢。”说到此处,她把手探进怀中,摸了摸那封信。
墨无鸢不再问了。又走了许久,墨无鸢方才开口。
“那柄剑鞘,”她道,“你收着。”
顾安不接话。墨无鸢也不回头,只管往前走去。月华如练,覆于肩头。顾安跟在后面,瞧着自己袖口的梅花映在影子里,一明,一暗。
行了半炷香光景,二人轻身纵上屋顶,伏于瓦面,缓步移至光亮处。揭开一片青瓦,往下望去。
大堂内灯火通明。向明月坐于主位,手端茶盏,却不曾喝。向云亭立在他身侧,父子二人面色俱不甚好看。客位上坐着一人,四十来岁年纪,穿一袭玄色长袍,面容清瘦,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也端着一盏茶,慢慢呷着,并不言语,但向明月每次开口之前,都要先望他一眼。
“那个顾安,”向云亭先开了口,“她究竟是什么人?”
向明月望了那中年男子一眼。中年男子放下茶盏,微微点头。向明月正要开口,忽然咳嗽起来——不是寻常的咳。他弯下腰去,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捂着嘴,咳得浑身发颤。向云亭连忙上前扶住,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向明月咳了许久方止,将手从嘴边移开,掌心赫然一摊血。
向云亭望着那摊血,眉头紧锁,低声道:“父亲,你这心结——”
向明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缓缓将掌心擦净,又咳了一声,这一声却轻得多了。他抬起头来,望着向云亭,声音有些沙哑。
“墨家的事,是爹这辈子还不清的债。”
向云亭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向明月将帕子收回袖中,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方才睁开。他望着屋顶的横梁,望了许久,缓缓开口。
“当年墨家覆灭,名剑山庄没有出手。”他顿了一顿,“不是不能。是不敢。七个人约在岐山,剑不出世,天下太平。可墨家保不住,谁还敢信那个约。”
堂中极静。那中年男子端着茶盏,并不去喝,只望着盏中茶水,一言不发。向云亭立在一旁,望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向明月又咳了一声,这一声更轻了,便似胸中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他坐直身子,望向那中年男子,正要往下说,忽然抬起头来,朝屋顶方向望了一眼。
一道寒光自堂内激射而出,直奔顾安面门。顾安心头一凛,侧身急让。那物事钉在身后瓦片上,嗡嗡作响——是一枚银针,细如牛毛,月光下泛着蓝光,针尾犹自微微颤动。
“下来。”堂内传来一个声音,苍老,阴冷,如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
顾安与墨无鸢自屋顶翻身而下,落于大堂门口。
堂中立着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背,穿一身黑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她眼睛极小,眯缝着,目光却自眼缝中透出,阴森森的,便似毒蛇在暗处盯着猎物。她手里捏着几枚银针,针尖在灯火下泛着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