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左手使的。”
顾安接过,封面上写着“反手剑诀”四字。她翻开瞧了几页,收入怀中。完颜珏又抽出一本,递了过来。
“这本也是。”
顾安接过,是《左手刀法》。她望了完颜珏一眼。完颜珏并不看她,已在翻第四本了。
“够了。”顾安道。
完颜珏将手中书册放回架上,转过身来,望着她。
“你那条胳膊,大夫说了,两个月不能动弹。”她顿了一顿,“两个月,你总不能日日坐着发呆。”
顾安不语。
完颜珏自她身侧行了过去,下了楼。
是夜,沈怀南尚未归来。顾安独自立在院中。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她自怀中取出那本《左手刀法》,翻至第一页。纸上画着一个人,左手握刀,刀尖指地,旁边写着几行小字,是运力的法门。她瞧了几遍,将书搁在石桌上,自腰间抽出铁笛——右手用不得,只能以左手使。铁笛比刀沉,握在左手里,颇不顺手。她试着比划了一下,动作极慢,歪歪扭扭的,便似刚学走路的孩童一般。她停了一停,又瞧了瞧书上的图,再试一遍,仍是不对。又试一遍,还是不对。
她立在那里,左手握着铁笛,垂在身侧。月光照在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无。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起手。这一回比前几次好了些,手腕的力道却仍是不对。她停下手来,正要再试,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这般练法,练到明日也练不会。”
顾安回过头去。完颜珏立在廊下,月光照着她半张脸,另半张隐在阴影里。她靠在柱子上,抱着臂膀,不知已瞧了多久。
顾安不语。
完颜珏走了过来,自她手中取过铁笛。铁笛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她左手握住,手腕一翻,笛尖点出,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动作极慢,极稳。力道自肩而肘,自肘而腕,自腕而笛尖,一气呵成。她将铁笛递还顾安。
“手腕莫要僵。力自肩发,不是自腕发。”她望了顾安一眼,“你右手使刀之时,不是这样的。”
顾安接过铁笛,试着比划了一下。这一回顺了些,却还不够。完颜珏立在旁边,并不走开,也不言语。顾安又练了一遍,又练了一遍。月光移过墙头,又移开去。不知过了多久,沈怀南仍未归来。院中只有两个人,一个在练,一个在看。谁也不说话。
顾安练到第十遍时,手腕终于顺了。笛尖点出,带着风声,在月光里画了一道弧。她停下手来,微微喘了口气。
完颜珏靠在柱子上,望了她一眼。
“还行。”
她转过身,往屋中行去。她推门进去了。门在身后掩上了。
翌日清晨,顾安出屋时,院中已有人了。完颜珏坐于廊下石桌旁,面前两碗粥,几碟小菜。听得脚步声,她也不抬头,只将其中一碗推过对面。
顾安坐下,端起粥碗呷了一口。白米粥熬得极稠,咸菜切成细丝,淋了香油。
“临安这边没有舵主?”顾安放下碗。
“有。”完颜珏夹了一筷咸菜,“去洛阳了。洛阳分舵叫人端了,总得有人去收拾。”
“彩蝶衣呢?”顾安问。
完颜珏嚼着咸菜,望了她一眼:“朋友。”
二人低头喝粥。院中静极,唯闻筷箸碰碗之声,叮叮然,轻而脆。
院门一响,沈怀南走了进来。衣裳沾泥,面色不佳。瞧见二人坐于石桌旁,嘴角便翘了起来。
“哟,吃上了?”
他走过来,在顾安身旁坐下,也不客气,自取一碗舀了粥,呼噜呼噜喝了两口,道:“饿了一日了。萧大哥的事办妥了,埋在栖真院后山,那和尚替他念了经。”他解下背上单刀,搁在石桌上。刀鞘已旧,边角磨得发亮——正是萧铁山那柄。“刀我带回来了。”
顾安望了一眼,不语。
沈怀南将刀靠在桌腿边,又喝了两口粥,抬起头来,望望完颜珏,又望望顾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顾大人,”他端着碗,慢悠悠地道,“你在衡山时,话也没这般少啊。”
沈怀南起身折了一根树枝,放在顾安面前,笑嘻嘻道:”用这个。蘸水写字,妙极。“
顾安不理他。
沈怀南又呷了一口粥,“相思咽不语”,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回向锦屏眠。”
顾安端着粥碗,横了深怀南一眼,完颜珏夹菜的手停了一停。
沈怀南却不怕,又笑嘻嘻地道:“说起来,你们俩——难怪听风阁的人对顾大人的行踪这般清楚。我说呢,从洛阳到临安,一路上跟得那般紧。原来是上头有人——”他朝完颜珏努努嘴,又朝顾安努努嘴,“有人惦记着。”
“沈怀南。”顾安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