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平之点了点头,望向完颜珏:“木长老,你的人都在这里了。”
完颜珏脸色微变。
萧铁山咬紧牙关,单刀横在身前,退到完颜珏身侧,低声道:“九公主,我挡着,你走。”
完颜珏不动。
易平之道:“走?走不掉了。”他举起软剑,指向完颜珏,“木长老,你救我出庐州大牢,我本该谢你。但你与萧铁山合谋要杀我,便怪不得我了。”
他喝一声:“杀!”
血影楼众人一拥而上。萧铁山单刀如风,挡在完颜珏身前,劈翻两人,自己肩上又中一刀,左臂绷带渗出血来。听风阁众人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顾安左手横笛,挡在墨无鸢身前,已被逼退数步。沈怀南单刀撑地,半跪于地,再也站不起来。
萧铁山且战且退,背脊撞上石棺。左臂已抬不起来,右手单刀也渐渐迟滞。易平之软剑穿过人丛,直取其咽喉。萧铁山侧身一让,软剑刺穿右肩,单刀脱手飞出。易平之踏上一步,软剑一绞——萧铁山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缓缓倒地。
“萧大哥!”沈怀南失声喊道。
萧铁山倒在地下,口中涌出血来。他望着完颜珏的方向,嘴唇微动,似欲言语,却无声息。双眼仍睁着,就此不动了。
完颜珏立在原地,望着萧铁山的尸身,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手却攥得紧紧的。
易平之拔出软剑,剑尖滴着血,转过身来,望向顾安。
“顾大人,”他道,“轮到你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顾安左手横笛,挡在身前,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右臂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易平之举起软剑。
便在此时,一道剑光亮起。
那光非比寻常——青白色,幽森森,冷浸浸,如月映冰,又如磷火自墓穴深处浮起。那光自墨无鸢手中长剑剑身流淌而出,初时只是一线,继而愈来愈盛,将整间石室照得雪亮。
墨无鸢立在顾安身前。左手握剑柄,右手握剑身,剑刃割破掌心,血顺着剑身淌下——却不滴落,那血似被剑吸住了一般,沿着剑上纹路蔓延开去,将整柄剑染成暗红。
继而剑光亮起。
青白色,冷得刺眼。墨无鸢的脸在剑光中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却极亮,亮得仿佛那光是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
易平之软剑刺到半途,被那光一照,便似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生生顿住。他脸色骤变,失声道:“幽荧剑!你——你竟——”
墨无鸢未让他说完。
她动了。
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不是刺,不是劈,不是削,只是一道光。光掠过处,血影楼的人便倒了下去。当先两人尚未看清剑势,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痕,仰面便倒。第三人举刀格挡,刀断,人亡。第四人转身欲逃,剑光已至后心,扑倒在地。第五、第六、第七——剑光在石室中游走,如一条青白色的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听风阁剩下的人纷纷后退,贴紧墙壁。血影楼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接一个倒下。
易平之且战且退,背脊撞上石棺。软剑横在身前,手却在发抖。
墨无鸢立在满地尸身之间,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右手仍握着剑身,血还在流,剑光却渐渐暗了下去,如一盏将尽之灯。她望着易平之,一步一步走过去。
易平之的脸白如纸,道:“你——你杀不了我。你驱动幽荧剑,耗尽了真气。再动一步,你自己先死。”
墨无鸢不语,又迈一步。
易平之咬了咬牙,忽然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墨无鸢的脚步微微一顿。
易平之道:“单凭我一人,也杀不了令尊令堂。当年动手的另有其人,只要你今日放我一条生路,我便将实情和盘托出。”
墨无鸢凝立不动,剑上光华又黯了几分。她浑身颤抖,右手仍紧握剑身,鲜血沿着指缝涔涔而下。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微:“将东西放下。”
易平之依言将怀中物事置于地上,蓦地转身,掠入石棺旁的地道口。身形闪处,已没入黑暗之中。
墨无鸢并未追赶。她立在原地,剑上光芒一分一分地消逝,终于全然熄灭。那青白色的冷光散尽,石室重归幽暗。随即她身子一软,颓然倒下。
顾安抢步上前,单手将她接住。墨无鸢倒在她怀中,双目紧闭,面白如纸。右手仍握着剑身,指缝间血水渗出。那剑已回复寻常模样,乌沉沉地发着幽光,剑身之上,疏疏落落地刻着几朵梅花。
“墨姑娘!”沈怀南踉跄着冲过来,单膝跪在她身侧,伸手欲碰,又缩了回去,竟不知该碰哪里才好。
顾安抱着墨无鸢,左手按在她右手的伤口上,死死按住那仍在往外渗的血。完颜珏立在数步之外,望着她们,一言不发。
石室里横七竖八倒满了尸身。听风阁的、血影楼的,叠作一堆。萧铁山倒在石棺之旁,双眼仍睁着,直直望着头顶那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地道口有风声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如有人在极远之处哭泣。
顾安跪在地上,抱着墨无鸢,一动不动。墨无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来,温热的,一滴,又一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的右臂已全然不听使唤了——从肩膀到指尖,一整条胳膊都是木的,唯有断骨之处仍在一跳一跳地作痛。她低着头,望着墨无鸢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白得如纸,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痕,搭在她肩上,始终不曾松开。